. ------------------------------------------------------------------- 《人民春秋》电子月刊 2006年7月15日 总第七十五期 目录(rm0606a,b两个文件) 【纪念七七】 《追我魂魄》——事实比我写下来的更撼动人心 云杉 追我魂魄 云杉 【时事述评】 中东危机扩大:以色列疯狂轰炸 综合 反对日本伊朗提案,中俄提决议草案 综合 贵阳数百人围殴警察 侨报 致陈水扁的公开信 台人 亲绿学界呼吁扁下台 综合 官方严管涉文革音像出版 新闻署 【今日工农】 女工向厂方请病假未获准中暑而死 东南快报 残酷剥削必然导致被压迫者的强烈反抗 黄如桐 内蒙煤矿山洪灌井12人生死未卜 新华社 【学习与批判】 批评余华写的小说《兄弟》 数学 【批邓专栏】 “血汗工厂”的历史与现实见证了什么 云淡水暖 关于中国走资复辟的讨论 游客 【纪念文革四十周年】 纪念长阳"合作医疗、赤脚医生"运动四十周年 丑牛 文革后“记忆改造工程”的成就 老田 【纪念毛泽东逝世三十周年】 我爱毛泽东(诗歌) 向军 剑与火-无产阶级专政与国家(8) 中国工农红军 毛泽东的“珠峰”(10) 萧衍庆 【江青专栏】 《江青评传》(16):战斗在钓鱼台 苦多 【文艺天地】 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1) 工农红军 出版单位:毛泽东学会 订阅: To: renminchunqiu-request@maostudy.org Subject: subscribe 投稿、来信:editor@maostudy.org 网址:http://maostudy.org FTP: ftp://maostudy.org . ------------------------------------------------------------------- 《追我魂魄》——事实比我写下来的更撼动人心。 文/云杉 2006-6   事实比我写下来的更撼动人心。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追我魂魄》会有这样大的反响。    2004年2月,热情的读者把它贴到网上之后,几天之内,传遍世界许多中文网站。远在国外的朋友也 把他们看到的评论发给我。    在网络上,你几乎是面对面的看到读者对作品的看法,人们对这篇作品表现出的热忱使我非常感动, 有的网站组织网友去寻访培蕊的殉难之地,而对没有留下名字的李营长,大家给予了更多的关注,我 曾经在网上看到“好消息,李营长找到了”的评论。人们感兴趣的是,这到底是一篇文学作品还是真 实的采访记录?它背后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追我魂魄》虽然是文学作品,但是它涉及的历史事件都是真实的。八路军总部突围的那次战役,其 惨烈的程度远远不是我的笔墨能够涵盖。关于这次战役,正面描述的很少,我查阅了许多资料,仅在 后来编撰的《彭德怀》传中有所提及,大约不足百字,文章中说突围人数是两千人。    但是根据我接触的亲历者回忆,人数应该在八千人左右。这不仅包括八路军总部的直属机关,也包括 学校、兵工厂、银行、剧团、医院、报社等随队转移的人员,我想这个数字应该是比较接近实际的。 至于说有多少人牺牲,那大概是一个永远的谜了,不是不想统计,而是根本无法统计。我在文章中说 到溪流被染成了红色,山谷里铺满人和骡马的尸体,到处散落着机器的零件,不是我的想像,而是原 话就是如此。我只能说的是,事实比我写下来的更撼动人心。    我特别惊诧于当事者后来那种平静,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的平静。我提出要采访一位跳崖后侥幸活下 来的女同志时,她“愁得一夜没睡,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事迹”,“就是剧团的演员,连枪也没有”, “后来从悬崖跳下了,队长也跳了,大姐们也……八路军么,就是不能当俘虏……”    不少读者喜欢左权与李营长那几句简短的对话,认为很凝重。那是真实的,生离死别,却平静得尽在 不言之中。   是英雄而不自知,那是真英雄。    我想起了一个细节。在为数不多的资料里,也提到了这支由外国共产党员组成的支队。他们人数不多 ,大约一二百人的样子。其中不少是朝鲜人,也有其他国籍的同志。这些人的特点是文化程度都很高 ,通晓两三种外文。他们坚决要求留下来阻击敌人,但是领导不同意,参加阻击任务的八路军指战员 也坚决不同意。   要求参加阻击的人很激动,要求他们撤退的人也很激动。   在时间非常紧迫的情况下,这可能是一个给人深刻印象的花絮吧。    当我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当年参加战斗的老人看着我,很奇怪我不明白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回答说 :他们有文化,是人才,应该留下来……   留给战后的中国,抑或是那个向往中的大同世界?   这是热血而慷慨的生命,他们赴死的时候从容,也留下对未来的祝福。人性至此,我也无言。    不过我还是补充一句:还是有一些外国同志要死要活的留下来了,和八路军战士一同阻击“黑鸦鸦的 、看也看不到头的日本军队”,“都打疯了,站起来打,机枪就架在肩上”,然后……   资料说,他们“牺牲得很英勇”。   中国革命,要比文字能流传下来的惨烈得多。    《追我魂魄》中的主要人物都有原型。培蕊的原型是山西人,出身于基督教徒家庭,两个哥哥都在抗 战中牺牲,后来这个唱诗班的小女孩也走上了战场。与文章不同的是,她坠崖后被树枝挂住了,得以 幸存,但是留下了终身的残疾。李营长固然有他的原型可循,我没有给他留下姓名,是因为他是一代 中国军人的真实写照。他们出身于最贫苦的社会底层,是中国革命把他们百炼成钢,成为那种“无法 让人忘怀的、战神一样的英雄。”他们留下来的故事,丝毫不比人类几个世纪流传下来的英雄史诗逊 色。    我特别要提到的,还有新华社的前辈,那些老战地记者留给我的印象。就像在战争年代一样,他们一 直恪守着忠诚和信念。新华社前驻柬埔寨的记者杨木,是最后一位见到波尔布特的外国记者。波尔布 特垮台后,美国人四处搜寻他的藏身之地,美国大使约见了杨木,提出用重金收购他与波尔布特在山 洞前的合影。当时的波尔布特已经被整个国际社会所抛弃,处境就好像今天的拉登一样,而杨木已经 退休,过着清贫的生活。如果杨木交出了照片,谁也不会说什么,可是杨木拒绝了对方的要求,他说 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共产党员从来不会出卖信任过自己的人。    我是做军事和国家安全方面的报道和研究的,在一次军事专家和朋友的聚会上,我无意中讲了这次八 路军总部战役,大家说如果你不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就是犯罪。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最上纲上线的激将法 了,应该说没有这些朋友的激励,我可能不会写这部小说。    一个月后,我来到了太行山的南艾铺,也就是当年发生激战的地方。时值深秋,夕阳西下,那种青山 寂寂、碧血无痕的感觉一下涌上了心头,我突然找到了《追我魂魄》内在的旋律。和我同去的一位新 华社的同事,可能是心有同样的触动吧,她为《追我魂魄》的主题歌谱曲时,我听到后马上对她说, 对,就是这种感觉。    在写作过程中,我也很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一位同事把它发给了正在加沙的战地记者,这位女记者在 导弹呼啸声中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阖眼了,手中的电脑是她和祖国唯一的联系。她非常喜欢《追我魂 魄》,但是她提出了一个字的改动,建议把“一位新闻记者的追索”改为“一名新闻记者的追索”。   我理解,这不仅仅是谦逊,还有对职业的认定,“在事件面前,我们永远是微小的”。    一位连防弹背心也没有的年轻的记者,坚守在炮火纷飞的岗位上,在帐篷中等待着黎明的来临。每每 想到此,我都会感动。    我的前辈,我的同事和朋友,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这部小说,我不再是写 一段过去的历史,而是“我们”和历史之间无法回避的思索。    去年的一个深夜,我还在网上浏览,突然一位网友的话跳入了我的眼帘:喂,现在还有人没睡吗?我 刚看完了抗战小说《追我魂魄》,中国,我为你自豪!   这位年轻人——不知为什么,我无端的认为他很年轻,而且很可能是正在读书的学生—— 可能不会想到,此时此刻,有人正在静静的倾听着他的声音。   如果那些抗日先驱英魂有知,他们会觉得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 ------------------------------------------------------------------- 追我魂魄 ——一名新闻记者对一场战争的追索 云杉     人可以落魄,但不能失魂。一个失魂的人就会成为被人摆布的木偶,他的命运会比死亡更悲惨。                         ——穆易   序言      我承认,李营长、兔唇和培蕊的故事让我难以忘怀,因为无从捉摸而令人兴奋不已。他们存亡未卜, 连他们的真实姓名和身世都渺不可考。唯一真实存在的,是培蕊在太行山麓留下的那张照片,因为新 华社一级技师的精心补救,培蕊年轻的面容才从退色的底版上浮现出来。我首先惊讶的是她的年轻和 美丽,而这两样东西是极具穿透力的,它们穿透了60年的岁月,带着莫名的活力,浓雾般的包围过来 ,这使我为她的死亡而伤感,并且认为,她的青春和美丽因此具有了永恒的意义。    培蕊的八路军装在退色的照片上显得浓重,仿佛是黑色的,而她身后的太行山,却因为照片的老化, 显得云雾飘渺,若远若近,就象我现在看见的那样。      我和民俗研究会的老铜寿爬上十字岭的时候,铜寿已经气喘嘘嘘,于是那一口山西话就越发显得缠绵 :“就是这儿了唉就是这儿了!”    秋天的暮蔼已经重重叠叠的浮动在山坳和远方,山的浓绿和峭拔都变得恍惚,而远处那个叫做南艾铺 的垭口,笼罩着淡青色的雾气,半隐半现,美如仙境。我无法想象这里曾发生过极其惨烈的厮杀,数 千手无寸铁的八路军机关人员、文工团员、学生和新闻记者,在冈村宁次数万精兵悍将的追杀下拼死 突围,掩护这些人突围的,是一支不足三百人的八路军武装部队,在敌我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这些八 路军战士把勇气和疯狂发挥到了极致。我想那一定是天地为之动容的场面。    当年的通讯员王俊说他在整个战斗中一直在阻击敌人的阵地之间疯狂穿梭,报告总部和人们的突围情 况。他说李营长站起来把肠子塞进了被弹片切开的腹部,好象卷起来一条垂下来的皮带。    王俊说李营长还问了他一句话,然后他露出了悠然神往的神情。他又补充说这句话其实无关紧要,你 可以从文章中把它删掉。   “鲁艺的同志都冲出去了吗?”   一     为了一张照片去寻觅一场战争——新华社这次忘了哭泣——铜家峡惨案——爱也如渊,恨也如渊     人生有惧,便曰浮生。我怕开会。    风闻开会,整个编辑部就忙碌起来,做好应付一个冗长、乏味下午的种种准备。编辑和记者们携巨型 水壶、保温杯,席卷半个编辑部的茶叶,暗藏治疗颈椎病的棒状仪器,宛如一支准备穿越沙漠的驮队 。待尘埃落定,会议开始。编辑部主任姓罗,高个儿,有点胖,露出一脸端容,左右睥睨,鹰视,见 无人做小动作,便掏出一大叠纸头,张口便念。    我见众人都葱笔价矗着头听,心里直抱怨:为什么要长篇大论的念呢?难道编辑部还有不识字的吗? 又细看罗总编,觉得他长得有点儿象佛。如此这般,瞌睡上来了,朦胧之中已不知身在何处,仿佛觉 得罗总编用手拍桌子,厉声道:不许睡觉!我在梦中惊跳起来,大叫道:我没睡我没睡!    人们正木着脸听罗总编口干舌燥地念,忽听我叫得奇怪,都楞了一下,方恍然大悟,都哄笑起来。我 正没法可处,天籁似的,走廊里有人叫我的名字:接电话!   电话是资料室的管理员打来的。“那张照片的作者找到了,他叫穆易。”   “是不是去柬埔寨的那个穆易?嗨,要他的照片可真难。”   管理员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他就在这儿,你来一趟吧!”      资料室在地下室。宽阔深邃的大厅里排满五六十年代那种深黄色的木柜。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站在书 柜的中间,和管理员说话。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从塑料夹子里取出那张照片,我猜想这个人就是 穆易。    他转脸看见了我。他脸上有一种沧桑的、聪颖的神情,这种特别的气质使他与众不同。如果一个人经 历了几十年里发生的几乎所有战争,他一定会有什么变化。    “这是1942年拍的,没错。”他把照片翻过来,上面有一行变成黄色的钢笔字:培蕊,1942年5月, 太行山?年17岁。   “这些字是,我写的。”   我们走到书柜后面,那里有一张书桌和两张单人沙发。    “她是鲁艺的文工团员,唱歌的。”他非常肯定地说。“如果照片已经无法送给本人,我就会记下来 姓名、地址等等。”   培蕊,1942年五月,太行山?年17岁。     这些字迹确实散发着伤感的气息    “我是那年五月遇见她的,当时我是晋察冀军区的报道员,去太行山采访,回来的时候在山下遇见了 鲁艺文工团的一大群女孩子。其中一个对我说:嗨,记者同志,给我留个影吧!”    “她就是培蕊。很年轻,她回头招呼别的人,那些人笑着不过来,她也在笑,她的笑容很灿烂。我的 底片已经用完了,但是还有我们称为‘尾巴’的一小块空白,我决定试一试。”    我问她:要是照片洗出来了,怎么给你?她笑着招招手说:到前线见!我也说:前线见!那时我们非 常年轻,非常快乐,觉得生命很长,而且会充满许多快乐的相见。   “她死了,是吗?”   “你听说过八路军总部被袭事件吗?”    穆易看见我一脸茫然,就说,“1942年五月,日本侵华总司令冈村宁次调集了三万精锐部队包围了八 路军总部,被包围的人都是机关、后勤、学校、文艺团体的人员,培蕊的剧团也在其中。”    “我至今都不知死了多少人,”穆易说,“很多人都跳下了悬崖,那条很深的峡谷里到处是人和骡马 的尸体,后勤人员在跳崖的时候把骡马辎重都拉了下去,什么都不愿落到日本人手里。”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但是这些被包围的人,特别是那些女性,都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为了报道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在6个月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在历史材料中打滚,但我从来没听说 过这件事。    “你可以查一下资料,”穆易注意到我的神情,“新华社华北分社在这次战役中死伤惨重,肯定会有 记载。”   穆易站在窗口吸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炯炯,一点儿也不象年过古稀的老人。     我和穆易顺着地下室黑暗的甬道往外走,他突然问我:你为什么会对这张照片感兴趣?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告诉他,“关于抗日战争的纪念报道已经结束,你知道,我们总是这样,热 闹一阵,然后风平浪静。可是我忘不了这件事,这可能是职业的兴趣。”    穆易点点头,表示理解。他随手掏出一张纸,用笔写了几个名字交给我。他说这几个人都经历过八路 军总部的突围战役,可能对我有点什么帮助。      穆易的话的确没错。关于八路军总部的突围战役,史料记载很少,即使有,也是一笔带过。在山西辽 县志中,这样写到:      1942年9月18日,辽县、辽西县合并,正式更名,为左权县,纪念在本年五月“反扫荡”战役中英勇 牺牲在辽县麻田的左权将军。      显而易见,这不是一场胜仗,八路军总部在这次战斗中吃了大亏。没有一份材料能够表明,被包围的 八千人中,到底有多少人牺牲,我唯一能肯定的是,那决不是一个小数。新华社有关资料是这样记载 的:      1942年5、6月间,日本侵华总司令冈村宁次纠集3万多精锐部队,突袭我八路军总部,进行“铁壁合 围”。新华社华北总分社,40多位同志在突围中英勇牺牲。      新华社在整个抗日战争中共有110多位新闻工作者殉职,但在八路军总部突围中就死了40多人,将近 二分之一。我已经可以想象这次战争的惨烈。其中,对一位女记者黄君珏的记述引起了我的注意:      黄君珏,女,湖南湘潭人。毕业于复旦大学经济系。1942年在八路军总部突围战中跳崖牺牲,英勇殉 国。      对黄君珏简单的介绍中,附有她的爱人王默磬的一封给其岳父的信,这封不同寻常的家信记述了妻子 殉难的过程。王默磬也是新华社的工作人员,当时他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就倒在离黄君珏不足50米 处。侥幸的是,他活了下来,成为八路军总部突围中唯一见证这惨烈史实全过程的人。他在给他的岳 父黄友郢老先生的信中这样写道:      夜九时,敌暂退,婿勉力带伤行,潜入敌围,寻到遗体,无血无伤,服装整齐,眉头微锁,侧卧若熟 睡,然已胸口不温矣。其时婿不知悲伤,不觉创痛,跌坐呆凝,与君珏双手相握,不知所往,但觉君 珏亦正握我手,渐握渐紧,终不可脱!山后枪声再起,始被惊觉,时正午夜,皓月明天,以手掘土, 暂行掩埋。   吾岳有不朽之女儿,婿获贞烈之妻,慨属民族之无上光荣!               (新华社新闻研究所编:新华社烈士记实)     当天晚上,我定了去山西的火车票。      后来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对这张照片和它背后的故事念念不忘?这个念头一直萦绕于怀,直到我走上 了十字岭。      铜寿是省文史办的人介绍给我的。他们介绍说,县民俗研究会长铜寿是太行山下的铜家峡人,是这一 方土地的人精子,地里鬼。他写的《晋中情诗》、《谈鞋论袜》堪称民俗研究文学的精品。他说不定 会对我有所帮助。于是我一路上想象一位,慷慨悲歌、挥洒自若的民间艺术家,身穿大红套头毛衫, 他听到我的采访目的欣喜若狂,肯定会鼎力相助。    后来我发现自己是一个过度乐观的人。县招待所空荡荡的大厅里蹲着一个人,他大约60岁左右,瘦小 而黝黑,正眨着眼看我,其神态不那么恭敬。他看到我发愣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估摸是你哩 !”    他身边放着一个油腻腻、鼓囊囊的大书包,露出纸夹、笔记本什么的,脚边是一只补缀过的网兜,装 着饭盒和水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你有甚事尽管说,能帮上就帮上。”他不卑不亢地说。    没有比这场面更令人灰心的了,他开始旁若无人的从大书包里把一卷卷揉皱淋湿的稿纸、笔记本掏出 来,摊在茶几和地上,“不碍的,你说。”   我刚想说什么,他突然发出一声悲叹,口中啧啧有声:“你说可巧不可巧,下车就来了雨了!”    民间艺术家想继续惊呼,看了看我的脸色,不做声了。那些稿纸虽然淋湿了,可还看得出是抄写得十 分工整的民歌,大约是男女酬唱的情歌之类。我向来觉得这种东西古怪,今天格外觉得烦恼。铜寿仿 佛觉得有些歉意,对我解释说:“都是难得的,唱家越来越少了。这是老羊倌儿唱的,你听听?”             哥住九十九丈崖上头,           妹住九十九道沟下头,           哥想妹妹想得紧,           百丈崖头跳下来。     “好是好的,”我勉强笑道,“只是再见面,岂不是拄拐了?”    民间艺术家紧紧闭上了嘴,他肯定认为我是一个十分粗俗的人。我呢,已经决定和这位只会吟弄情诗 的窝囊艺术家分手,直奔县政府党史办公室。    当时已经下午2点,6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让我饥场辘辘,我突然说吃饭吧,我想吃真正的山西刀削 面。铜寿沉闷的脸似乎开朗了一下,说:“这话对。北京的面条儿算什么呢,糨糊!”    铜寿的指点的那家小铺在一条矮巷的尽头,铺面很小,三张红漆桌儿。在白腾腾的蒸汽后面,铜寿脸 上的不快已经消逝,他很诚恳地对我说:“你应该去资料馆找找,毕竟年头太久了,这不是歌儿,不 会传下来的。”   我喝着汤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我怎么觉得是歌呢?”   铜寿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又开始吃饭。    “再说,我要鲜活的材料,过去的资料太不够了。”我问他:“你不是铜家峡人吗?那里不是太行山 区吗?”   我似乎觉得他的身体收缩了一下。   “哦,不错,”他怔怔地看着我,“可是铜家峡人已经死光了,现在的年轻人知道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铜寿放下筷子,他的胳臂抱在胸前。我记得新闻系的老师讲过,这是典型的身体性语言,表示抗拒。 在我看见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到他的抗拒。可是,他抗拒什么呢?    他想了想,好象下了决心似的对我说:“谢记者,真是对不起,我想来想去帮不了你什么忙。这么多 年我主要是收集民歌,打仗啦政治啦什么的不是老百姓的事儿,你说是不是?”   他看我不说话,继续说: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    如果说一个小时前我还想和铜寿分手的话,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我逐渐感到好奇。我感到铜寿坚硬 的眼神后边,他的灵魂象一只悲凄恐慌的小老鼠,伸出头来说:不要碰我!      夜里11点,我拨通了穆易家里的电话。我知道这个时间打电话很不礼貌,可是我心情沮丧,一大杯速 溶咖啡让我更加自怨自艾,我甚至对这次采访都充满怀疑,我相信在很多人眼里,这是愚蠢、可笑和 冲动的。我为什么冲动呢?为了60年前的一张美丽的照片吗?我根本不认识她,而且永远不会认识她 。   “顺利吗?”穆易的声音清醒有力,看来他还在自己的斗室的伏案写作。    我报告了在这里的情形,但是我特别倾诉的是我的困惑,这种困惑一直伴随着我,当我来到太行山采 访八路军总部突围战役的时候,这种困惑走到了极端,我甚至感到了恐惧。    “如果我到太行山贩卖柿子,所有的人都会理解我,他们会认为我是一个实干的人,但是我寻找的是 一场过去的战争,哪怕它是史诗,别人也会认为我是脑筋有点儿问题、不切实际的人”。   穆易好象没有听我唠叨,“你刚才提到铜家峡,这位艺术家是铜家峡人?”   “是啊,怎么啦?”    “他没说错,”穆易斩钉截铁的说,“1942年,也就是总部突围那一年,铜家峡二、三百口人全让日 本人杀光了,这是一件有名的惨案。”   “全死了?”我疑惑的问,“你的意思不至于说铜寿是一个鬼魂吧?”    “当然不是,”穆易说,“我是说他没有骗你。这个地方后来就荒芜了,如果有人,也是解放前后陆 续迁过去的,他们当然不会了解情况。”      我突然惊醒的时候,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突然感到恐惧,怔忪之间,突然听到了一声嘶哑的 哀嗥!非常清晰,仿佛在我的身边,又仿佛在不远的什么地方。那声音那么悲伤,那么恐惧,使我情 不自禁的颤栗了一下。我拧开灯,声音消失了,四周充满寂静,我可以在这种寂静中听到我的心跳。 后来我一直回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它让人无法相信一个活的生物,会发出这样的悲鸣。那一 刻,我相信了灵魂的存在,因为灵魂在沉沦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让人血液凝固的声音。    我冲出门,过道是昏暗的,只有门洞里亮着一盏灯。我忽然想起,这个招待所里人很少,这层楼里可 能只住着我和铜寿!我想起救星似的大喊起来:铜寿!铜寿!   我背后的一扇门打开了。铜寿伸出头来看我。    一切都很安静。我听到楼梯上女服务员说话的声音,还有人边走边打哈欠,那可怕的声音没有了。   我呆在那里不知所措,我感到铜寿惶惑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该睡觉了。”他说。      早餐的时候,铜寿对我说,他要赶8点钟的长途汽车。这在我的预料之中。我突然感到歉意,毕竟是60 多岁的人了,因为朋友的一个电话,就不得不做,他没什么兴趣又力不能及的事。我说:谢谢你了, 以后到北京去玩儿吧!   铜寿沉默了一下,他的脸色似乎更憔悴了。   “我到铜家峡就打电话给你。可能有一个人知道你想了解的事儿。”   “谁?”   “杨太婆。她是铜家峡最后一个活着的人。还有一个人,就是——我。”   铜寿往门外走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我有很多年没有回铜家峡了,我只能试试看。”      铜寿走后不久,我就听到楼下有人粗喉咙大嗓门的叫我名字。跑下楼一看,服务台那儿站着一个留平 头的男人,手里挥舞着一卷纸,他说他是县政府的,给我送一份北京的传真。   没想到是穆易发过来的,他真有点钻头觅缝的办法。   这是一份1942年新华日报的影印件。上面写着:   日寇制造铜家峡血案真相      记者陈辉报道:5月29日,日寇在对我大扫荡中,屠杀了太行山铜家峡村215名村民,其中有几个月的 婴儿,也有七、八十岁的老人,这是日本帝国主义欠下我晋冀豫人民的又一笔血债。    昔日安祥的铜家峡,已变成一片焦土瓦砾。记者赶去的时候,焦黑的废墟还冒着呛人的清烟。这里躺 着二百多具乡亲的血体。    在水井旁,一位怀抱幼儿的年轻妇女倒卧在血泊中,她怀中的孩子依然用死去的小眼睛凝视着母亲。 村长郝玉生的遗体散落在村前的河滩上,已经被日本人的狼狗撕咬的惨不忍睹。看到这惨景的人们无 不失声痛哭!   要告诉大家的是,铜家峡村的二十万担八路军公粮,一粒也没有落在敌人手里!     “我找到杨太婆了,她在等你呢!”    铜寿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清晰,我甚至能听出几分激动。这有点不象我认识的铜寿。铜寿告诉我,杨太 婆就住在圩头镇,离县城不过十几里,他反复叮咛我去找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姓肖的人,是他的朋友 ,从他那里可以借一部车,送我去圩头镇。    我从电话里可以听到淅沥的雨声,还有很嘈杂的人的说话的声音,仿佛在议论什么,我听见铜寿很权 威的喝了一声:没有问题的!然后铜寿对我说:听见了吗?这里下大雨呢!你不要坐长途车,我们会 在路口等你。    我们?还有谁呢?我心里有点疑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铜寿开始接受我了,这使我心情大为振奋。 我和肖——很巧的是,肖就是给我送传真的年轻人—— 去圩头镇的路上,肖一直在谈论铜寿,他好象很惊讶我用了什么办法把铜寿动员起来。    “铜老师从来不这样,”肖说,他把破旧的吉普车开得颠颠簸簸,“他只关心民间艺术。什么刺绣啦 剪纸啦等等,还有民歌,他自己就是一位诗人。他很低调,不大和外界来往。”    肖是山西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很开朗。他把铜寿形容成带有神秘气质的艺术家,他特别欣赏铜寿那种 闲云野鹤的生活态度,他说这是一种境界,普通人无法领会的境界:文雅,优美,忧伤。    肖告诉我,铜寿是他的校友,60年代毕业的。他完全可以留在大城市,当一位大学教师或者机关干部 。可是他在哪儿也待不长,一直到他回太行山,才安定下来。30多年了,一直做他的民间艺术研究。 老婆没跟来,离婚了。现在的夫人是很贤淑的农村妇女。    我们的车在山路上蜿蜒而行。空气清馨而潮润,起伏的太行山岭层染着火焰般的红色,美丽得令人惊 叹。    “这不是枫叶,”肖解释说,“学名好象叫栌。这种树越往山里走越多,尤其到了深山里面,一个山 头一个山头的看过去,好象血那样红呢!”   二     杨太婆语出惊人——日寇如刀俎,百姓如鱼肉——孙二水留不住程长官——一溃千里的中国军队      车到路口,果然看见铜寿在雨中等着,旁边还有几个人,看见我们,便欢呼起来。其中有一个高个子 ,远远的就伸出手来,说:你们早应该来呀!—— 铜寿好象活跃了许多,脸色泛红,一一介绍,那高个子叫广元,上角村的民办教师,是个业余作家, 其余两个人是镇文化馆的,都是太行山区的人。他们热情而开朗,很以太行山的抗日历史自豪。我也 很高兴,我终于不再被人看作一匹斜冲出来的黑马了。    我们是在路旁的小饭铺开始这场令人兴味盈然的谈话的,从记者的角度说,这是浪漫和现实、悲伤和 神奇交织的前所未有的采访记录。广元告诉我,他正在写一本太行山人抗日的书《热血集》,准备自 费出版,“我养了一群羊,把羊子卖了,就够了两千元出版费了。”    然后他开始历数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日本人的大扫荡啦,神枪手刘玉堂啦,还有铜家峡。但是在他 的讲述中,铜家峡不是一个悲惨的事件,而是和一个叫黑村长的人有关系的、令人回肠荡气的故事。    “日本人把全村人和黑村长押到河滩上说:把八路的公粮交出来!不交出来统统死了!黑村长掏出小 烟袋锅儿,不紧不慢的说:死不死的不要紧,先给我把烟袋点上!鬼子队长愣了一下,哼了一声,翻 译官赶紧颠颠的过来了,黑村长瞪了一眼二鬼子,呸的吐了一口唾沫,鬼子官想骗出公粮呀,没办法 ,只好自己来点火了,黑村长抽了两口说:捺紧点!拿着鬼子的手指头就当烟签子使—— 真是他老人家啊!”    广元陶醉在自己的情绪中,镇文化馆的两个人想补充什么,广元不容置辨的说,“黑村长死了,谁看 见了?前些年老人们不是都传见过他?这事我从小就听说过。”那两个人不说话了,看他们的样子, 我猜想这样的争论经常发生。    铜寿一直在吸烟,他的眼神有些恍惚。我问他:“黑村长是谁?”铜寿说:“郝玉生。”他静默了一 会儿,轻声说:“郝玉生死的时候不是全尸,老乡们一直传他活着。”      杨太婆的家就在镇上。一个很普通的小院子,种满了丝瓜和葫芦,绿藤缠绕,果实累累,显得很有生 气。我坐在门槛上,听老人叙述60年前的往事。她说到铜家峡的时候,眼光就会深深的从那青翠的小 院子望过去。    杨太婆因为耳聋,声音便出奇的响亮。“黑村长呃,”她说,“论起来,还是我没出服的堂叔。好个 火爆性子人呢!那一年,他硬是不叫八路军吃饭,把人家的锅给挑了!”   众人意外。坐在门槛上的广元断然道:“你老人家糊涂哩!”    “我咋糊涂,真事儿么!”杨太婆反驳说,众人的讶异使老人有些自得起来,我忽然觉得当年的杨太 婆,一定是个俊俏伶俐的小媳妇儿。“俺叔听说李营长他们吃完了大萝卜,还要吃焖山药,脸就黑沉 沉了,好你们些清水大肚汉哩!众人拉也拉不住,俺叔抄起一根顶门棍儿,直嗵嗵跑了出去。”    “李营长他们没进庄户院,野地里架上一口锅,带皮焖些山药,俺叔,他老人家吆吆喝喝跑上去,一 棍把小锅挑了多远!”   广元脖子上的红筋绽出,纳闷而诧异的听着。    “后来那年,李营长和日本人在山上打上了,满山枪炮响……呀,兔唇那娃,掂着俺叔的土铳就上山 了……”   杨太婆的目光向青翠的小院子望去,她太老了,我看不清是悲是喜。      李营长、兔唇和黑村长穿过60年的迷雾,终于出现在我的记录中了。关于李营长,我们所知甚少,比 较确切的是,他当时是八路军129师769团的营长。广元因为黑村长挑翻了李营长的山药锅而懊恼,我 说我完全理解黑村长的心情。    我是和广元在清远寺那间冷雨敲窗的客房里谈论这番话的,那天我们就宿在镇外的清远寺里。山雨蒙 蒙,我们从窗外只能看到清远寺拾阶而上的朱红回廊,油漆剥落,非常触目。当年这条回廊里挤满了 避难的百姓,他们无处可逃,便躲入了寺庙,庙外枪炮之声不绝,庙内妇孺的哭声震天。清远寺的主 持是一个年轻的僧人,他出来安抚众人:这是佛门净地,日本人不敢来的。接着他拔步曳衣,喝令手 下:快快关上山门!    这一切在广元的叙述下栩栩如生。我好象看见那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年轻人目光坚定,他相信佛门能隔 绝屠杀。铜寿一直在看那部黑白小电视放的怀旧电影《茶馆》,这时候他突然闷闷不乐的说,我每次 听王利发的那句台词,就会掉眼泪。我们中断了谈话,回头看他,铜寿说:中国的老百姓呐,盼哪盼 哪,就盼着一个能做主心骨儿的政府,盼着这个政府说,咱们苦也不怕,难也不怕,要死死在一起!   房间里突然静默了。我想到刚才的话题,问:“后来怎么样了?”    傍晚的时候,山门被撞开了,冲进来一队鬼子兵。年轻的主持跑过去,挥舞着双手,想说什么,为首 的鬼子,只一刀,把他从肩膀劈成了两半。   天真的和尚。      杨太婆说那年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老百姓觉得自己象没娘的孩子。我一直觉得杨太婆的这句话深奥 无穷,因为它可以诠释一部中国的现代史。    当时流传着一句民谣:大官儿包金裹银,小官儿拔锅卷席,小百姓哭栖惶看天望地。大小官员跑了个 罄尽,跟着潮水般的难民后面,就是如入无人之境野兽般的日本兵。太行属晋中,县城不大,也有几 十户店铺,不少士绅人家,觉得无处可逃,当地一位名绅温显忠老先生,慌不择路,带着病妻到山中 避难,却撞上了一队日本兵,日本兵先用刺刀一阵乱捅,杀死了温老先生,又强奸和残杀了那位老妇 人。消息传来,县城里的士绅们便象塌了天似慌做一团。日本兵奸杀劫掠的消息虽然比比皆是,但士 绅们在慌乱中还有一些安慰,认为只是对小百姓和“暴民”的,中国人尚中庸之道,商会会长丘立本 侃侃而言:谁来了不纳粮?我忠厚传世,诗礼之家,又怕谁来?到了这时,丘会长也慌了神,独自捶 胸大叹:咱中国的军队去哪里了?    恰逢其时,国民革命军第三军某部奉命弃土南撤,路经县城。带队的姓程,保定军校毕业,原也有一 番报国之志,只是看到大官小官跑得奇快,便想:识时务为俊杰之人。但一路撤下来,心中不免有些 赧然,因此约束部下,并不十分薅恼百姓。程长官原想在县城略事休整便走,没想到城门大开,城中 鞭炮齐鸣,缙绅百姓列队欢迎,程长官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儿,一个胖子就跄踉上前说:大军一到,救 民水火,解民倒悬呀!    接着大摆宴席。原来丘会长早看出这队伍待不久长,心里有个计较。丘会长有两个女儿,都在太原读 中学,如今避难在家,成了会长的心头病。会长见程长官30来岁,人物也还整齐,就想把程长官入赘 在家,一来,留住队伍,二来女儿也有了着落,强如受了日本人的害。丘会长原也是有些怕兵的,更 不知如何与兵们“沟通”,忽然想起会里有个帮闲孙二水,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就和孙二水面授机 宜,让孙二水陪说,用现代话说,就是中国人和中国人之间的翻译。    孙二水也是一头雾水。照他的理解,把普通的事情,说得粗俗俏皮,就是和兵们“沟通”。饭桌之上 ,程长官对着满桌佳肴并不动容,只是略动了动筷子,就放下了,见商会的人抬着猪,羊瓶酒进来, 就说国难期间,何必如此?丘会长听了,心中越发敬重,心意已决,桌下踢了踢孙二水。孙二水便凑 近程长官,一脸暧昧笑容,说程长官您不想找个女人吗?……呵呵!手还在空中打了个榧子。程长官 笑了笑,说兄弟不是这样的人。    孙二水说不是一般的女人呵,是会长的令千金。丘会长的脸早象红布一样了,他怕孙二水说得更加不 堪,狠了狠心,把一盒子银洋细软推到程长官的面前,说:“不知长官有无家室。虽然是小地方,弟 兄们的饷粮,统统在鄙人身上……”    程长官心中了然了。他已经有四、五个老婆,撤退之前,他想让女人们各自随娘家逃难,没想到话没 落音,大老婆就揎臂扬拳的吼起来:自己兔子似的溜了,剩下老娘们谁管哩?女人们又抓又咬,把程 长官按倒在地。程长官勘定内乱,着实费了工夫,现在如何敢再搅揽女人?再者,一头毛驴能驮三千 现大洋,驮女人只能驮一个,这个账谁也算的过来。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程长官含糊应道,“留或不留,需要请示上峰。”   众缙绅见程长官没有封口,各自欢喜,便安排下去,叫各庄户筹集军饷。    村里庄民们直忙乱了一夜。第二天,铜家峡的人抬着肥猪粮草走到半路,只见社首、保长气吁吁的赶 来,面如死灰,拍膝打腿的道:罢了罢了!原来,程长官的队伍半夜就溜了,丘会长带着人追到城外 ,哪见半个人影?社首等人去时,丘会长正在城门口跳脚大骂。社首已经是60多岁的人了,说着说着 ,流下泪来,说:回去和大家说一说,有投奔的就寻个活路去,我不信天塌下来能把人都砸死?      程长官走后十几天,铜家峡人在村口看到了另一支队伍。杨太婆还记得,那是下午时分,这支队伍人 不多,大约一百多人,衣服破旧,乌眉黑嘴的,但是精神饱满,模样也和气。他们看见村里人站出来 看,就高兴起来,吆喝着:“乡亲们!我们是来抗日的!”    带队的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黑眉毛,模样很秀气。他看见村民们伸着头呆看,脸就有点红,低声 说:跟上!队伍走整齐!这几十人踢踢塌塌跑起来,队形一阵大乱,情绪却格外激昂,呼起了口号: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天下工农是一家!    村里人没见过这形态,都张了嘴瞧。女人们就嗤嗤的笑起来。这一笑,便将几个月来铜家峡愁云惨雾 吹掉了不少。据说,村东头那位算命瞎子已经把老婆遣走,原打算后半夜悬梁自尽的,也把绳子解下 来了。      这支队伍就是后来著名的马自芳爱民模范团,英名远播,可是当初并没有那样风光。太原失守后,阎 锡山南逃,太原的铁路和煤矿工人在共产党的组织下成立了工人自卫队,参加了八路军。可是这些工 人出身的自卫队员,却从来没打过仗,连枪也没摸过。八路军129师派出了红军主力团的一位军事干部 ,姓李,给这支队伍做营长,算起来也不过半月的时间。    李营长和他那支热情高涨、缺乏训练、又雄心勃勃的队伍走入铜家峡人的视野时候,仿佛命中注定, 要和铜家峡人产生一段生死与共的情缘。铜家峡的人们是如此期盼一支能抗击日本人的军队,根本没 注意到,这支队伍的武器是多么简陋,衣衫是多么褴缕,不但不能和程长官的正规军相比,就连那些 到处薅恼的国民党溃兵游勇都比他们阔气些。总而言之,铜家峡人被期望冲昏了头脑,一个有力的证 明是:猎户郝玉生放下了正剥皮的野兔,走进了社首家的堂屋,蹲在地上抽起了烟袋锅儿:打日本的 队伍呢,能不管些支应?    “有了支应,兵们便不跑么?”社首用红红的眼睛看着郝玉生,“我是想明白的人了,蚁民,蚁民, 百姓的命,和虫蚁一样哪!”    家里的几个女人,正在进进出出的藏埋东西,连土炕上的席都揭了。社首家是这一带出名的俭省人, 老婆和寡媳原本就穿得邋遢,如今除了80余岁的岳母,老少女人们都用香灰和锅黑将脸涂抹了,又一 道道的流下黑色的汗来,样子十分可怕。    郝玉生便和社首、村中那些年高德韶的长者议定了,将还没有窖起的萝卜、山药送几担过去,一来这 东西携带不方便,二来村中也赔送得起。      这一仗打得日怪。可能连李营长也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和日本人交了火。那天上午,放羊的羊倌儿 出去就看见了日本兵!羊倌扔下了羊,一口气奔回了村里,刹时间,儿啼犬吠,村里人就乱成了一锅 粥,那时侯还没有跑反的习惯,人们能想起来的就是关门闭户,有的把猪崽鸡娃都藏到了炕上。    李营长带着人就出了村。他们刚隐蔽在一道山梁后面,日本兵就过来了,大约一百多人的队伍,刺刀 和膏药旗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那一刻李营长并没有开火的意思。他想观察一下日军的意图,而且,他的新编营也没有实战经验,除 非万不得已,他不会主动出击。    有个队员可能太紧张了,身下的土块咕噜噜的滚下山道,日本兵听见了,用日本话哇啦了几句,就向 这边开了几枪。队员们一下跳起来,大喊着:打呀!打呀!七手八脚就开枪。李营长按下这一个,又 跳起了另一个。日本兵的子弹已经象飞蝗般的射了过来。李营长一面组织他们向山后撤退,一面举枪 还击。这一仗来的快去的也快,日本兵开了一阵枪后也没有追来,继续沿着大道向西而去了。    到了日西时分,这一仗已经绘声绘色传遍全村了。村民们这时并没有任何褒贬意思,只是客观的评述 :好象土坷拉惊起一地麻雀,扑楞楞的四下里飞哩!,   郝玉生一直没说话,沉着脸听人们的议论。不时的有小青年来报告李营长他们的动态:   “……进村了。”   “那些些萝卜都吃了,带皮吃。”   “……现在点火呢,要煮山药。”    “好你们些清水大肚汉哩!”郝玉生怒气勃发了,一阵风似的冲出门,于是,那口刚冒热气的铁锅, 跳了几跳就滚下山坡,在李营长他们心里撞出一声巨响。     铜家峡在惊悸过后又恢复了平静,炊烟开始悄悄的漾出。    李营长在村口看见了两个女人,社首的妻和童养媳出身的寡媳,她们抱着一只死鸡,蹒跚的走了过来 。   “他叔,”老妇人木木的在李营长面前站住了,“鸡也遭罪哩……”   她的儿媳有些智障,眼泪在家兔般温顺的眼中滚动,“他叔……”    她们听到日本兵的消息后,魂飞魄散的逃回屋中,并且把那只下蛋的母鸡也抱到了炕上,鸡吱嘎乱叫 ,慌乱之下,两个女人用破棉被捂住了鸡,鸡扑腾了几下,不动了,待风波过后,鸡已经直挺挺的死 在了炕上。    惊恐又六神无主的两个女人向门外走去,也许,她们只是想找人诉说诉说。村口荒凉的大道上,一动 不动的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李营长。    她们的脸上涂满煤烟,花白的头发随风飘荡,在夕阳下怪异而丑陋。她们令人忍俊不禁又令人热泪盈 眶。    这一幕使李营长永志不忘。王俊说,它碰撞了一个男人最深沉最温柔的情怀,激起了一个军人最壮怀 激烈的感觉。   “你越说我越不懂了!”我对王俊说。 三     如幻如梦谈英灵,王俊追怀当年事——花梨儿这次拒绝当积极分子—— 黑村长的哲学思考:子弟兵能不能得到爱情信物     我去见王俊的时候,感觉到我已经推开了这所尘封60年的大门。   在我的记者生涯中,这种直觉从来没有骗过我。    这是闹市中的一处干休所,青砖青瓦,多少有些破败了,可是很洁净。一个白衫白 裤的小老头儿,把一盆洗净的黄瓜和西红柿放在我面前。   “吃吧,”他说,“我种的。”    他给人很洁净的感觉,包括他的眼神。现在我能在人群中准确的把这样的人分辨出 来,这好象你在大海中很难发现一只海螺,可是当大潮已经退去,只剩下丑陋干涸 的沙滩的时候,你就很容易发现它们了。   对我的职业来说,这很运气,这样的人往往会出人意料的坦荡。   “你想知道什么?”   “你经历的事。其实我最感兴趣的是你的感受。”   他注意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你的要求特别,我正想拒绝你呢。当时我还不到十六岁,入伍刚3个月。对于当 时部队的情况啦,日本人的进军路线啦,我完全不了解,这些情况我还是解放后看 到有关的回忆文章和史料才了解的,有我们的人写的,也有日本人写的,”王俊静 默了一会儿,“看来谁也没忘掉。”   “你对这次突围战斗的印象特别深刻吗?”    “当然,”他看了我一眼,“许多年后还会梦到,有时候觉得象昨天的事一样。”    我们的谈话持续了2个多小时,这是徐缓的、轻松的、漫无边际的交谈,我关闭了 录音机,也不再记录,我知道这会使人更加放松,我吸起了一支香烟,一般情况下 ,我是不会在采访对象面前吸烟的。   “吸烟不好,”王俊告戒说。    王俊好象一直在沉吟着什么,后来他果断的站起来,找出一个旧的大牛皮纸口袋, 掏出一迭稿纸。题目写的是:《怀念李营长》。    我看这篇文章的时候,王俊一直坐在院中的小凳子上,慢慢的咬着一个西红柿,我 看不清他的神情。   李营长:    你想不到吧,我在离休之后,年年都回南艾铺。我一直有那么个愿望,你还活着, 我们会碰上。有一点很可惜,我那时侯不认字,我不知道你的名字,营长,你是叫 李应呢,还是英或者颖?你在八路军战伤医院学会的那48个字,都教给我了,可是 每次打完仗我就全忘了,我对你说我一紧张脑子就变白了。你为这事还狠狠的训过 我,就又教我一遍。可最后一次突围咱们再没见过面,现在我只记得:农工农工, 镰刀斧头,为我农工,谋求幸福。如果不算重复的,你教我的48个字里,我还记住 了12个。    另外,我知道有一件事你还会惦记着,就是会唱《清水河》的那个姑娘。我在解放 后打听过,也问过原先在鲁艺剧团呆过的同志,有一位大姐说,记得记得,这首歌 我记得,是从红四方面军那边传过来的,可是会唱《清水河》的演员那么多,是哪 一个呢?红四方面军是从大别山区出来的,那是你的老家,你说过你的老家没人了 ,都让白崇禧杀光了,就剩下一首歌了。    李营长,我告诉你鲁艺剧团的全冲出去了,我说得是假话,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问我的时候,我看见你用手捂着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我想让你高兴一点儿。 我一生就骗过你那么一次,原谅我吧,营长!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忘不了这次战斗,它甚至在我的梦境里出现。我周围的一切都 变成了红色和黄色,地面在爆炸声中不断的颤抖,还有那么多鬼子兵,一定有几万 人吧,黑压压的,漫山遍野的拥过来,可我们这支被总部临时发现的作战部队,还 不足300人。我们的阵地就象海面上的一叶孤岛,我看见日本兵在追杀我们手无寸 铁的同志,我们的兄弟姐妹,我分不清我的脸上流的是汗还是眼泪,我紧紧跟在你 的背后,鼻子都快戳在你的背上了。你对我大喝一声:王俊!这时候,我看见整棵 炸飞的树从你身后飞过去了,我不由自主的闭了一下眼睛。你肯定看见了,可是你 只对我吼了一声:来点精神!    营长,我感谢的是你一直看出了我的胆怯,但你没骂过我一声“胆小鬼”,你给了 我足够的时间成长。后来我参加了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多次立功受奖,我敢说我 是很称职的一个战士了,我没给你丢人,营长!    说说我自己的事吧。我后来结婚了,是战友介绍的。当时想考虑考虑,战友说女方 已经看上了,你还想满世界挑呀!正碰上入朝参战,我想营长连个老婆还没有呢, 你挑什么挑!嘎吧一声就答应了。    我老婆人也不算差,就是心眼儿窄点儿,前些年还没什么,现在这么个大环境么, 就经常跟我闹上一闹。    主要问题是,我当了这么些年领导干部,既没有多挣钱,也没安排好家里人的事。 我大儿子是国企的干部,厂里效益不好,厂长径直来找我,要和我合计一件事儿。 这件事,这么说吧,就是国家吃点亏,部队吃点亏,然后个人能捞一大笔。他早算 计好了,捞完了钱,两手一拍就走人,把烂壳子扔给国家,把几千工人扔在马路上 。他的哥儿们早给他注册了一家私企,他摇身一变又是老总。他还说:你有关系, 我有钱,老哥,一起干吧!我心里气得发怔,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是内奸呀!可 我还得客客气气把他送走,这样的人太多了,用机关枪也扫不过来呀。再说,儿子 在人家手里攥着呢。果然,没多久,大儿子就下岗了,人家的事也照办不误。这一 下,我老婆那个闹呀,说我把儿子害了。过去,她提起我,还说:王副军长,人是 倔点,可是实心眼儿。现在呢,也不管有人没人,你脸上下来下不来,直嗵嗵就来 一嗓子:我们老王,副军级,不是什么什么猫捉什么什么鼠么,他是一只鼠也不捉 ,老瞎猫!    我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想给家里人办点事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想。想挣钱吗 ?想。尤其我那个大儿子,当年征兵就是硬让我卡下来了,他视力不成,不符合条 件。儿子那时候很理解,一句话没说在农村待了8年,后来选调到工厂,干得不错 。可是现在呢?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来来去去就象没我,这个人似的。我气闷, 营长,我心里气闷哪!    营长,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你。一个年轻人走到社会上碰到的第一个领导很重要 ,你要是颗沙子,他们就往心里装颗沙子,你要是颗水晶珠儿,他们就往心里装颗 水晶珠儿,大环境咱们管不了,我就是想当那颗水晶珠儿,营长,我错了吗? 营长,你可能会笑我吧,我现在老了,真想你哪!我真想跟过去一样,紧紧的跟在 你的背后,我盼望你象从前一样大喝一声:王俊,来点精神!我渴望再一次回答你 :是,营长!                        你的通讯员王俊      我从干休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6点钟了,天色昏暗,远处的高速公路和大楼好 象浸在灰沉沉的墨汁里,点缀着无数灯彩的摩天大楼显得妖异而华丽。    我沿着马路茕茕的走,也许我那灰溜溜的,样子太引人注目,好几辆出租车都在我 旁边停了一下,我挥挥手,车又开走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的走一会儿。    我一直走到我的住所。大楼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我走过去,那个人抬起头来。   竟然是铜寿!    “怎么会是你!”我一下高兴起来,“嗨,你喝不喝酒?我请客,请你喝酒。”   “看样子已经喝上了,”铜寿闷闷不乐的说,“你那篇报道,怎么样了?”   “没有忘老区人民的嘱托,”我开玩笑说,然后一前一后的上楼。      果然,铜寿一进门,就被墙上培蕊那幅大照片吸引住了。这张底片的质量不好,放 大后的效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培蕊年轻的脸和眼,神有了一种冰雪般晶莹剔透 的感觉,纯真美丽,亦幻亦真。到我家里的客人都要问我:你是为了这张照片跑到 山西左权县的?我说是,他们就点头,表示理解。   生亦如歌,死亦如歌,铜寿说,不愧诗人。    我打开冰箱,拿出啤酒、冷肉和一大匣带海苔的饼干。铜寿没怎么客气,就吃了起 来,他说他一下火车就给我的编辑部打电话,没找到我,他就找到我的住处,在门 外等了2个多小时。    “我在火车上一直思谋,谢记者一直没有消息,不会不写了吧?广元他们也问我, 我说谢记者不象那种人。”   “怎么会?”我连忙解释。    “是了,”铜寿狡黠的望着我,“你白搭了单位那么多盘缠,单位能答应你?”他 得意的笑了。    铜寿带来了一大包采访记录,还有杨太婆的几盒录音带。“广元这几年收集了不少 史料,”铜寿的眼神似乎有点儿忸怩,“还有我写的。我在当地认识的人不少,你 看看,也许用得着。”    我有点儿惊奇的望着铜寿。他身上那种不可理解的戒备、敌意甚至恐惧已经消失了 ,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铜寿本身就是一个谜。    晚上,我在灯下翻阅,铜寿带来的材料,我不知道铜寿是怎样找到这些线索和人的 ,我想象铜寿瘦小伶仃,梭行于荒山野岭之中,他确实是收集民间素材的高手,这 些史料的丰富出乎想象,它们象从长满青苔的古老城墙中渗出的水滴,缓缓的流出 ,汇集出一幅久远画卷。   现在,我如此清晰的感到了那场战争,我甚至听到了它的喘息声。     铜家峡人从心底里接受了八路军,并且至死不悔,应该是在攻克马堡之后。    这次战斗后来被作为典型战例,载入军事院校的教科书《战例简述》中。马堡是日 本人在晋中修建的最大的据点和神经中枢,地下暗道四通八达,一直通进大山的深 处。晋中马坊、羊泉一带上了年纪的村民,至今还对这个吃人魔窟记忆犹新。在马 堡的周围,四处丢弃着被日本人杀害的中国人的尸体,野狼白日梭行,日本人甚至 用蒸笼将中国人活活蒸死。    我翻阅这些史料的时候,留给我最深印象的,是日本人的残暴,那种对手无寸铁的 平民肆虐的无耻。大和民族精致和清洁的特性,此时荡然无存,变质为一种促狭的 恶毒,我一直弄不清楚这种邪恶的变化是如何产生的,为什么能在中国发挥到了极 致。与此同时,是中国政府的怯懦和令人无法理解的昏噩,它使我们在60多年后仍 然感到屈辱。   在中国现代史中,有一抹亮色,那就是八路军。      八路军进攻马堡,肯定是经过了非常周密的策划,在某些关键的部分,是用分钟来 计算的。1956年版的《战例简论》中是这样叙述的:马堡是日寇切入到太行腹地的 重要据点,防守非常严密,日寇吹嘘为永不陨落的太行之星。马堡方圆数里的树木 、庄稼被日寇砍烧殆尽,一览无余,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从岗楼上可以看到山脚的 村庄,任何活动都很难隐蔽。前日深夜,八路军战士用长布覆盖身体,潜伏在据点 前方至拂晓。凌晨开始降雪,大雪盈尺,日寇始终没有发现冰雪之下的八路军战士 。    我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李营长等人选择了拂晓后进攻的方案。这个据点的日本兵在 吃早饭的时候会穿上木屐,换句话说,他们既没有光脚,也没有穿军靴,而是穿着 那种夹着脚趾,会呱嗒呱嗒响的怪东西,穿着木屐的士兵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如 果换穿靴子就会给李营长他们赢得宝贵的几分钟。    事后证明,李营长他们的设想完全成功,日本人的早餐哨一响,八路军战士从冰雪 中一跃而起,冲向碉堡,穿着木屐乱跑的日本兵,组织起有效的火力封锁的时候, 八路军已经冲入了射击的死角,接着两声巨响,碉堡的围墙被炸开了大洞。   八路军拼死决战,日本兵拼死抵抗。    有一个很有趣的插曲。马堡的日本指挥官在大势将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决斗。假 若我们没有想到他对平民犯下的兽行,这种做法确实很名士派。他一眼睃见了在门 洞下指挥战斗的李营长,或者他早就睃见了李营长,有了这种虽败犹荣的想法。他 举刀向李营长冲去,大吼:你的!   李营长显然没有闲情逸致,立刻举枪射击。   不巧的是,弹夹空了。    日本人脸上浮起轻蔑的微笑,把身上的手枪连套扔在地上,又说:你的,不是! 这个日本人的意思大约是:你不是真正的军人,军人是不应该偷偷摸摸的袭击,应 该光明正大的来决斗的。他要对方领教一下真正的军人的作法。   李营长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长刀。   两个人慢慢走近,四目交织,射出了狼一样的青光。    日本人首先挥刀进击,刀法凌厉。此人坐镇马堡,决不是等闲之辈,他从军校、从 战争、从俘虏和平民身上,早练出了杀人如麻的精湛刀法。    李营长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从鄂豫皖根据地一路征战,二万五千里长征三过雪山草 地,四年抗日战争,早已是百战之身。    刀在空中撞击,几下之后,情势已经变成了两个人在互相砍杀。日本人和李营长的 强健和灵活大约难分高下,格斗的技能都臻炉火纯青,因此,他们都能躲开对方致 命的一击,却无法躲开接踵而来的劈击。    两个人的身上溅满了鲜血,双方的格杀已经显得沉重而迟缓,在早晨的细雪中,他 们的身体好象包围着一团粉红色的雾气。   这似乎是一场慢性死亡的比赛。    日本人突然发出一声狂叫,神经似已崩溃,他丢下刀,转身逃去,而且慌不择路, 一头撞进了铁丝网,被几个八路军战士捉住了。      马堡的日本指挥官被俘后,方圆几里的老百姓都来看这个吃人的魔王。据说,他的 相貌并不狞恶,中等个儿,高眉骨,皮肤有点暗黄。30出头的年纪。   部队领导怕出事,多派人押着车。   人们虽群情激愤,但看到此人后反平静,只是有些诧异,“也是人样子哪!”   这个日本人后来寡言罕语,一年后病死。   他大约一直在思索军人的素质问题。     李营长调回主力部队前夕,黑村长想为他娶一个老婆。    黑村长是在自家炕头上谋划这件事的。猎户郝玉生被选为村长已经年余,郝玉生长 得黑,人又侠气公正,村中无论老少都呼他黑村长。黑村长思谋一阵,又撮起嘴来 感叹一阵。   “就让李营长这样走了,直竖竖的?”   “亲爹热娘也没有,还是孤人一个。”   “李营长没有老婆,铜家峡老少爷们能睁眼说不知道?”   黑村长想了想又说:我看花梨儿就好。    花梨儿是远近闻名的巧手女子,不论绣花做样子,三村十八店的妇女没有几个能比 得上的,人又要强,做军鞋送公粮样样都很争先。模样也很壮实,矮个子,红脸膛 ,用黑村长的话说,长得好。    黑村长琢磨了一阵,心中满意,口里啧啧作响,不想正在灶下烧火的兔唇,突然迸 出一句:   “我看不成的。”    黑村长诧异的抬头,看见穿得泥鳅也似的兔唇,露出一截黑细的脖子,正冷冷地望 着他,不由扑的笑了,用烟袋锅儿指点着说:“你小小个人儿,懂啥哩?”   兔唇的脑袋在,灶台后晃了晃,不见了,只听见风箱拉得咣咣乱响。    黑村长身边只有一个外甥女兔唇。兔唇父母双亡,生下来就是豁嘴,人却很机灵。 她成年跟着荒山野岭里转悠,行事和打扮都象男孩子,村里瑞大娘提起黑村长就叹 口气,说家里家外没个女人,这日子就过得难,也忘了兔唇是个十五、六的女孩儿 。    黑村长计议已定,便去找,瑞大娘商量。瑞大娘一听,拍着大腿说:“可知好哩! 她娘前日还找我商量,说花梨老大不小了,要有相应的,八字上也该合一合。我说 现在进步了,不讲这个了。”花梨娘赶紧说,有进步的,那就提提吧!”黑村长就 表扬说:你这妇女主任,就是不一样呀!    瑞大娘更高兴了,她思忖了一阵,说怕李营长不同意。黑村长一听就火了,说凭什 么看不上花梨儿,花梨和他李营长,就是织女配牛郎。瑞大娘就批评说,你又说老 话了,是一对积极分子儿。    黑村长径自来到营部,对李营长说:“李营长,跟你说个事儿。”接着,黑村长沉 了沉脸说:“我对你有意见,想来提了也是白提。”    李营长正忙着,听了这话立刻招呼,通讯员倒水,说郝玉生同志你坐,提意见怎么 能是白提。黑村长担心李营长看不上花梨儿,先刹刹李营长的锐气,李营长果然软 了下来,黑村长便说:“李营长你二十六岁的人了,难道嫌铜家峡的女娃们不进步 ?这两年少支援部队上了么?人家花梨儿就有想法。”    李营长听得怔怔的,脸就红了,花梨儿是妇救会的积极分子,来来去去的,李营长 是见过的。黑村长接着长篇大论的说起来,这一篇话说的空灵,但说得李营长直点 头。    黑村长说:男人家是什么?在人群里头,是压千斤的秤砣儿,大难临头,是主心骨 儿。男人也是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男人要有家,要留下后代根苗。你活着,你 死了,要有人惦着,要有人为你哭,这就是家。    黑村长大功告成,丢下了脸红通通的李营长,扬长而去,他已经和李营长商定了, 下半天的时间,花梨儿就来“相相”。     花梨儿不同意。   黑村长半天没回过神来。一会儿,他才用手指着花梨儿说:   “你这一回也要当积极分子嘛你!”    花梨儿赤红的脸越发红了,她把头低下去。象许多性格执拗的女子一样,她一旦说 不,就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花梨并非对李营长有什么恶感,只是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和李营长联系起来 而已。她想象自己的婚礼是隆重的、一丝不苟的,她无法想象李营长会怀抱大公鸡 骑着毛驴去迎亲。她暗中倾慕的那个人,是临村的一位高小毕业生,这位学生在舅 父的店铺里打算盘的时候,一缕长发掉在眼睛上,脸上露出灰心的表情,花梨儿就 喜欢上了他。    日头已经偏西了,黑村长的心里开始焦躁了,李营长可能正在等着,而且,明天一 大早他就回主力部队了。    黑村长把小烟袋锅插在腰带上,在地上走来走去,每经过花梨的时候,他就张开手 说:看看!看看!    花梨开始呜咽了,声音由弱变高,断续成为悠长。黑村长突然站住了,大喝一声: 别哭了!接着他说:算了,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但是有一件事你给我记住,你给我 记住,娃呀,你给李营长绣双袜儿,拿出你生平的本事来,一黑夜做妥了,明早在 村头送送李营长。   然后黑村长重重的叹了口气。    大扫荡开始了,铜家峡不能让李营长就那样走了,他应该有一样东西儿,对男人来 说很重要的东西。   女人的牵挂。     那天夜里,黑村长翻来覆去睡不着。   兔唇也没睡,后炕的土台上,那盏小油灯通宵亮着。    黑村长爬起来吸烟,叹着气说:“豁儿,你一黑夜缝什么呢,睡吧,别熬了。”   兔唇说,舅,我点的是狼油。   黑村长说:不知道花梨懂不懂事,她不会不绣袜儿吧?   兔唇说:管她呢。   四     谈鞋论袜——诡异的日本杀人挺进队——千军危亡系于一线      绣袜在民间艺术中,含义是最丰富的,它已经超脱了服饰的概念,表述的是情爱。 在这种表述中,婉约与奔放并存。    一双满帮绣花的袜子,是神来之笔。图案和针法都有讲究,极工极细。据说,有绣 上成出戏文的,如罗成叫关、西厢记等,我没见过实物,不敢妄评,这应该属于大 师级的绣工了,但是一般的女性,都会做的美伦美奂,图案一般寓意喜庆、吉祥, 也有直接表述情爱和鱼水之欢的,这样的图案包括喜鹊、蝴蝶、双鱼、鸳鸯、并蒂 莲花等,我曾见过绣着一对上下翻飞的蝴蝶,长须互相缠绕,文思奇巧。还有一双 袜子的底和面都绣满双喜字,笔画互相连接,每一划都非常清晰,这叫喜字不到头 花样,袜子的中心留出空白,绣出一个白胖婴儿,这是新娘送给新郎的礼物,此时 新娘肯定情思飘渺。    相形之下,女性自己穿的罗袜就朴素得多,基本以针脚的繁复和细密取胜,如梭子 花、对子花、罗纹等,而且,越是不大被人看到的地方,花样越是细密精致,这种 隐秘的美丽是留给自己的。    在根据地一带流行的军鞋、军袜等,属结实、耐用型,但是在布袜中,仍然能看到 非常精致的花纹,也有用绣字代替图案,在字样周围缠绕细密花样。这里有根据地 妇女对子弟兵关切、爱慕等等微妙含意,一般来说,越是细密的手工越带有更多的 女性信息和情思。                    ——铜寿:《谈鞋论袜》      李营长收到的并不是一双绣工精妙的袜子,他一直没明白,为什么名镇四方的巧手 花梨,是和他一样的粗针大线的缝纫水平。    通讯员王俊有点儿奇怪,一向简捷利落的李营长,在村口的时候有点儿磨磨蹭蹭的 ,他说:首长,太阳快露头了,再不走容易碰上敌人了。李营长说:等等,等等。    终于,李营长上了马,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这时候,村中的土路上,滚出一个小 的黑影,拼命向他们飞奔过来,王俊定睛一看,是村长家的兔唇。    兔唇喘吁吁的从胸口里掏出个白绵纸包,递给李营长,“花梨给你的,”李营长就 握在手里了。    马儿得得地转着圈子,李营长好象还在等着什么,兔唇又说:花梨不来了,她磨不 开。   李营长说:回去吧,豁儿,天冷。   兔唇说:李叔,还回来吗?   李营长说:回来,回来看你们。   兔唇说:我等着。   李营长松开了缰绳,马就箭一般向前冲去。     李营长走的时候是2月,接着春天来了,这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第五个年头。   铜家峡天天能听到枪炮声,黑村长听见就说:豁儿,你李叔他们还在呢!   说完了,黑村长就蹲在地上抽烟,他心里装着一件大事。    铜家峡的后山里藏着20万斤公粮,这是给八路军的。区长拉着黑村长的手说,听着 ,老郝,你给我放好了。黑村长说:命在,粮在,命不在,粮还在。    新编营也走了,满山里跟日本人转悠呢,村里只留下十几个民兵,黑村长心里空落 落的。他能商议的就剩下民兵队长秋生。秋生是个二十二岁的漂亮小伙子,练就百 发百中的枪法,区里还奖过他一支钢枪,上面有“太行神枪”四个红漆字。   “郝伯,有我呢,”秋生说,他正是心高志大的年龄。   黑村长又开始抽小烟袋锅了,他在想:八路军什么时候回来呢?      八路军回来了,那是五月的一个春夜。不是李营长他们,是十几个人的一个班,带 队的是个司务长,叫老魏,成天乐哈哈的,爱唱歌。    铜家峡又泛出活气儿来了。从早上起,瑞大娘的石头墙院里,就没断了人来人往, 送鸡蛋的、送枣子核桃的,大人孩子,闺女媳妇,挤了满满一墙院。黑村长笑得脸 上都是坑儿窝儿,连连说:“让老魏他们歇歇吧,安生吃个饭,缺了什么,有我呢 。”黑村长的本家大娘,刚烙了饼送来,觉得黑村长有那么点爱显摆自己,显摆自 己跟八路军更近乎的意思,就揭挑说:缺什么?缺口大锅让你挑了!众人便哄哄的 笑了,老魏有些好奇,问什么意思,旁边的人就绘声绘色将黑村长挑锅的事说了一 遍。    黑村长脸上有些下不来,心想人家老魏初来乍到的,会怎么想铜家峡呢?老魏身后 几个年轻战士,都笑得靠在墙上,“嗨儿,嗨儿”的叫。老魏却神色不动,他对黑 村长说:这年头,粮食可是个金贵事儿。    黑村长知道老魏误会了,红着脸说:再金贵能越过抗日的事去?今天铜家峡就是石 头里榨油,也能供八路军的的粮!   黑村长说得斩钉截铁,老魏拍拍黑村长的肩,说我信。      瑞大娘最心疼的是那个小不点儿的战士,好象十五六的样子,他和老魏嚓嚓的扫院 ,穿一件肥肥的军装,头都不抬。瑞大娘端着水过来说喝水吧孩子。小战士,说我 不喝。瑞大娘举起袖子,想给小战士擦擦额头上的汗,小战士呼的后退了一步,抬 起了眼,那黑黑的瞳人好象小针似的闪了一下。老魏正唱着“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就停住了,说大娘,小邓子就是这么个性子,见了女人就害臊。瑞大娘想,我是 女人吗,这孩子,真是的!    第二天早上,黑村长兴冲冲的朝瑞大娘家走去,他想和老魏摆谈摆谈敌人扫荡的事 儿,看见瑞大娘正在井台上挑水。他刚想问上几句,瑞大娘却长吁短叹起来,说昨 黑夜我一宿没睡塌实,我还是没进步成呀,我怎么会觉得八路军撞客呢?   “撞客?”黑村长有点疑惑,刚迈的脚又停下了。    瑞大娘晚上煮了十几个鸡蛋,想给老魏他们送去,那天月亮很亮,是阴历十五的日 子。老魏他们住的西屋里没人,她刚要转身,突然看到后墙跟下十几个人正撅成一 排,月亮地里白花花的一片,老魏他们在上茅房呢。   “二呀么二月天!”老魏觉察到有人,扯开嗓子便唱。    “不当话话的!”瑞大娘吃了一惊,转身就走,心里有些气恼,觉得被撞客了。瑞 大娘回屋后便想起撞客后种种恶运:鸡不下蛋,猪瘟,发痧,等等。她又想老魏他 们没有什么错处,谁说过上茅房不能唱曲子,不能十几个人一起上呢?   但瑞大娘仍觉得被撞客着了。    黑村长听完后笑了一声,突然觉得笑不出来了,他一时想不起这种不安的感觉从何 而来,仿佛有一条阴冷的长虫滑过他的脚背。他抬眼看瑞大娘,瑞大娘看见他的眼 神就怔住了。     “现在……人呢?”   “天刚亮就和秋生上山了,好象是上南山了。”   南山,藏着20万斤公粮的南山呵!   黑村长的头一下子变得老大,他铁青着脸问:有多大时辰了?   “有两顿饭的工夫了。”   黑村长大喝一声:敲钟!集合民兵!    春天的山风很劲,郝玉生的夹袄却一下被汗浸透了。他很明白,轻信的秋生带着老 魏他们已经进山了,他无法追上他们了。    黑村长的两只手一个劲的哆嗦,小烟袋锅儿怎么也点不上,黑村长还不能断定老魏 是什么人,但是凭着撺掇秋生一声不吭,直奔南山的这股阴劲儿,黑村长越来越断 定自己的怀疑没错了。    谁也没看到兔唇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黑村长身边的。她对黑村长说:舅,点山火!黑 村长正带着民兵出村,头也不抬的说:回去!兔唇又说:舅,点撵狼的山火!    “什么季节,撵狼?”黑村长突然楞住了,心里豁朗朗好象闪过了一道亮光,好女 子,说得对!    铜家峡的猎户在每年秋冬之季会上山撵狼,这时候就要在山上点上一堆烟火,防止 不知情的村民进山,被跑出的狼所伤,或者掉进捕狼的套中。这烟火的意思就是警 示牌:不要进山。   老魏不懂山火的意思,可是秋生懂。   黑村长激动得微微颤抖,他说:豁儿,从北面上山,点烟火,三堆烟火!   三堆烟火,秋生会想到发生了大事。     黑村长他们是在半山上发现秋生的,离藏粮的山风口已经不远了。    秋生死了,枪弹是从眉心间射入的。秋生的手指还在枪机上,神枪手秋生是和那个 人同时开枪的。秋生的枪管还有余温,秋生死未暝目。   狗日的,猎户郝玉生咬着牙说,好准的枪法。    穆易对铜寿开玩笑的说:宫本雄一暴露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是两种文明的冲突。铜寿翻翻眼睛看看穆 易,未置可否。    穆易说:一个法国人曾经很入微的描写过明治时代的日本,日本人确乎有一种异于其他民族的特性。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给铜寿。      在长崎,一天当中最有喜剧时刻的,是下午5、6点钟的时候。这时,人们都光着身子,无论孩子、年 轻人、老人或妇人,都坐在一只瓮里洗澡。这件事在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进行,无遮无掩,在花院, 在铺子,甚至就在门口,为的是街这边的人可以和街那边的人聊天。人们在这种情况下接待客人,会 毫不犹豫的从澡盆里出来,手上拿着一成不变的蓝色小浴巾,招呼那位上门的客人坐下,彼此间恢谐 的谈话。    不过,这对日本女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如果她们脱掉长袍,卸掉带花结的宽腰带,就只是一个黄 皮肤的小生物,有着畸形的腿和梨型的瘦乳房,人工的小魅力随着服装一起消失了。                  ——皮埃尔?洛迪《菊子夫人》      铜寿把书扔在桌上,不以为然的说:我最不喜欢搞新闻的人那种腔调了,什么都调侃,有什么可调侃 的?穆易说我不是调侃,真的。    宫本雄一不仅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他的狡悍也远在其他的日本军官之上,他和他的队员都是在日本 军队中千中选一,百中选一的精选出来的,他们经过了长期的准备,他们没有忽略每一个细节,可是 他们的文化习俗出卖了自己,在一个不识字的中国农民面前,这些努力象破碎的纸鸢一样四处飞散。   这几乎是宿命一样的失败。   用一种文化去征服另一种,文化的失败。   这次铜寿笑了,说你不会是想起美国了吧。    穆易接着又说:宫本雄一的队伍叫杀人挺进队,这是一字不易从日文翻译过来的,这是一支特殊的、 异常凶悍的部队,专门用来对付八路军的,是冈村宁次的得意之作。      穆易的起居室里里堆满书报,从敞开的窗户里可以看到喧闹的农贸市场,空气中飘动着炸糕的香气。 我们的话题显得很久远,但我能够清晰的想象出老魏,他就象电影中八路军的司务长的模样,有点老 相,善意又快乐,他应该是矮壮的,但是非常精悍,这种精悍是深藏在肥大、破旧的八路军军装里的 ,他盘腿坐在瑞大娘的土炕上,粗大的手指拈着一根细针,缝补磨破的鞋子,唱着刚学的小曲儿:   九曲十八坡儿,坡坡都种果果儿……      日本人血洗铜家峡的时候,老魏,或者说宫本雄一也来了。他穿着整齐的呢制的日本军服,站在稍远 一点的高坡上,神态冷漠而悠远。    铜家峡的村民们是在最后一刻认出他的。那时侯日本人的机枪已经吐出火舌,河滩上的老弱妇孺象大 火燎过的树叶般蜷曲着散落,哭声和惊呼之声不绝,这时老魏转过目光了,他的眼睛和垂死的铜家峡 人相对。   “老魏!……”   老魏的目光宁静,他微微含笑。     铜寿突然对穆易说,我想见见陈辉。    在我的印象里,陈辉象是我们单位的一处陈年古迹。我从来没见过他,我只是在翻阅那些尘封以久的 新闻文集时,时不时的看到陈辉的名字跳出来,他好象是一位很不错的战地记者。   穆易说可以试试看,陈辉两年前得了脑血栓,有点半身不遂。    陈辉的家里一直没人接电话,后来终于接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位女性,声音高亢激烈,穆易吃了一惊 ,终于听明白了,陈辉一直住在医院里。现在轮到穆易着急了,他又给老干部局打电话,对方说陈辉 的病情没什么变化,现在的问题是他的儿媳从美国回来了,要卖掉陈辉的房子,理由是房子对陈辉也 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老干部局不同意,双方正在扯皮,云云。    晚饭的时候,陈辉自己来电话了。穆易正在厨房里做泰国式的酸汤,他打过老干部局的电话后两手就 有点哆嗦,在厨房里弄得一塌糊涂,听到陈辉的电话,穆易就举着两只沾满面粉的白手,从厨房里冲 出来。   “陈辉,陈辉,是我呀,”穆易哆哆嗦嗦的说,“你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了,我听得见,”对方安慰他说,“你着什么急呀?”    穆易镇静了一下,简练的把我写这篇文章事说了一遍,最后说太行老区来了位同志,是铜家峡人,就 是当年陈辉报道过日寇屠村的铜家峡。    “铜家峡?”陈辉突然激动了,“我是随着区工作队最先冲进去的,太惨了,真的太惨了,还有那个 孩子,后来怎么样了,解放后我写了好几封信去问,结果是石沉大海。”    什么孩子?穆易不解的问,然后举着话筒对铜寿说,陈辉要和你说话,他想问个孩子的事儿,你知道 不知道?   铜寿不动。   “铜寿!”我也叫了起来。   我走过去,铜寿端坐,形态凝止。   他早已泪流满面。      晋中一所中学的后院里,一棵老榆树下埋着三封信。这些信是一个叫陈辉叔叔的人写的,他写给一个 不知姓名的孩子,只有一封信是拆过的,是县里来的人带来的,陈辉叔叔说一直挂念着他,问他愿意 不愿意到北京去看看?如果愿意,他来接他。   其余的两封信都没拆开过,它们一直静静的睡在树下。      日本防卫厅在80年代出版的《华北治安史》中,详尽记录了日军围剿八路军总部的作战行动,并且提 及了那个神秘诡异的杀人挺进队。   晋冀豫边区肃正作战(C号作战) (5月15日—7月20日)     敌情:共军第18集团军总部(八路军— 作者注)及129师仍盘踞于晋冀豫边区的山岳地带(太行军区)及沁河中游的河畔地带(太岳军区), 屡次巧妙避开日军讨伐的锋芒,企图扩大其势力。   第一军于5月8日下达了第一期作战命令。   ……    独立混成第三、第四旅团及协同作战的第一、第八旅团,对涉县北面的共军根据地,从东面、北面构 成了封锁线,第36师团进其西面和南面,从而完成了对共军的包围圈。    24日晨,各兵团同时开始进攻,在各地于大大小小敌人发生战斗,追击包围圈内的敌人。光冈明中佐 指挥的第29独立飞行队,进行地面攻击和搜索敌人,第一军战斗司令部从太原进驻潞安,军参谋乘作 战飞机进行现场指导,26日第三旅团正面的敌人继续进行顽强抵抗,而36师团正面的敌人,已经击溃 四散逃跑。     《华北治安史》中是这样介绍杀人挺进队的:      根据第一军的要求,第36师团的两个步兵联队分别编成“特别挺进杀人队”(步兵第223联队以益子 重雄为队长,第224联队以大川桃吉为队长,由特别选拔的、改穿便衣的约100名士兵组成。)    挺进队接受的任务是:深入敌后捕捉敌首脑,(朱德、彭德怀、金永德、左权及刘伯承等)如不得手 也应搅乱敌指挥中枢,报告敌主力方向及所隐藏之军需品。      从《华北治安史》中,我们可以想见这场战争的惨烈。在这被名以“C号作战计划”中,冈村宁次调集 了最精锐的部队和空中支援,组织了从暗杀到围剿的周密计划,企图一举歼灭八路军首脑机关和有生 力量。    冈村宁次的突袭差点儿成功,日本人追杀着八路军数千人的后勤机关、学校、医院、也包括培蕊所在 的鲁艺剧团。但是,如《华北治安史》中所承认,日本军队也遇到了顽强的抵抗,这是保护总部突围 的作战部队。   这支八路军作战部队的人数很少,所有资料表明,可能不足300人。    300人和2万人。我一直想不出这场仗怎么打。实际情况是,从双方交火到日军攻上山岭,战斗的时间 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一直到26日凌晨,仍然有零星的枪声和手雷弹爆炸的响声。    日军攻入阵地的时候,阵地上已经阒无一人。谁也不知道300名八路军战士,是全部阵亡了呢还是杀出 了重围?    王俊被炮弹的汽浪卷下了山谷,后来被搜救民兵发现。王俊一直在寻找原先那个部队的战友,他坚信 不疑他们会安全转移,他会在有生之年一直寻找下去。      李营长和他的部队并不知道发生了大事。当时这个营正在外线转战,偶然路经南艾铺的北面。哨兵报 告:前面山上有部队转移,好象是我们的后勤机关。   未几,一马飞驰而至。马上的人厉声问:   “是哪个团?”   李营长认出,是总部的一位副参谋长。他跑步上前:   “769团,3营。”   副参谋长脸色铁青:“有重要任务。”      李营长站在南艾铺的山岭上,崇山峻岭一览无余。现在他才真正理解他的任务什么。在崎岖的山道上 ,正滞重的流动着辎重、驮队和人群,有医院的伤病员的担架队,有报社、银行和学校的同志,有头 发已经斑白了的人也有妇女。李营长还没见过这么多戴眼镜的人,他甚至心里微笑了一下,在他年轻 的人生里,把眼镜看做古怪的、有趣和不可思义的东西。    人们不断的向前走去,他们看见李营长和正在挖掩体的战士们,就会向他们笑笑,然后继续走。一个 清瘦的、有着大黑眼睛的少年在李营长面前站住了,拍了拍李营长的肩。   “我从马来亚回来,一万多公里,走了一个月,想打仗,打日本鬼子。”   他奋力的拉着驮着机器的骡子走了几步,又回头说:   “替我打。”    人们平静的、沉默的走着,甚至有一种泰然,他们把生命交付给了李营长等人,也交付给了战场,毫 无怨尤,又视死如归。   时值正午。李营长听到鸟的叫声,他抬头望望天空,空中不时有鸟群飞过。 鸟的叫声凄厉。    这是一场恶战。李营长感觉到,敌人的规模和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他的估计,这次战斗的惨烈也会超过 以往任何一次。     半小时后,哨兵紧急报告:敌人已经出现在南艾铺的东面。   接着其他哨位报告:南面和北面均发现敌情。    李营长心急如焚,一次次向总部报告,请求总部首长立即转移。王俊说,性格倔强的彭老总一直不走 ,他要所有的总部机关撤离后再离开。总部副参谋长左权下令牵来了战马,他和几个警卫人员把彭老 总架了上去。这时候,敌人的飞机已经在南艾铺上空盘旋,左权指挥着大队人马向后山撤退,他走过 李营长的时候,停了下来。   左权沉默了一会儿,说:明白你的任务吗?   李营长说:明白。   左权问:哪一年入伍?   李营长说:三零年。   左权说:谢谢。    当日,左权在十字岭殉难。敌机俯冲扫射时,左权正在疏散撤退的人群,一颗炮弹在他脚前爆炸。   左权,毕业于莫斯科中山大学,时年37岁。      5月25日,日军两万精锐部队从四面八方对南艾铺、窑门口一带形成了“铁壁合围”之势,南艾铺一线 ,扼守着总部机关冲出包围圈的唯一通道。   阵地上尘砂蔽日,硝烟弥漫。   五     南艾铺生死决战——我以我血荐中华——美丽的灵魂如花瓣飘落——兔唇上山了——最后的记者      王俊在培蕊的大照片前注视了好一会儿,然后肯定的说:“我认得她。”接着他又说:“她会唱《清 水河》。”   我觉得心扑的跳了一下,感到一阵兴奋,我终于找到谜底了,一切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    在这之前,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培蕊的生活,她一直在你的墙上凝望着你,带着她永不褪色的青春和美 丽,你无法不浮想连翩,她应该有一段难忘的感情经历,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们既然舍生忘死, 人生也应该回馈丰厚。   “不对,”王俊断然说,“李营长其实并不认识她,他只听过她唱的歌,也只是一首歌。”   “清水河?”   “对。”    我有点迷惑的望着王俊,笑了。我觉得王俊近乎激烈的态度,带着老军人的迂气,“那没什么不好么 ,你又何必?”    “我说的是真的,”王俊解释说,一边在字斟句酌,想确切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我是刚刚知道她的 名字,李营长也是。她原来叫培蕊。”    王俊的说话方式很特别,似乎李营长和他在一起谛听我的答案,并且若有所思的说,原来她叫培蕊。    晚上,我一遍遍的听《清水河》的录音带。这首歌唱的是雨中的小茅屋和亲娘,很柔和,但我听不出 什么特别之处。我感到奇怪的是,歌中并没有提到什么河,为什么这首歌叫《清水河》呢?    我给铜寿打了电话,向这位民歌专家请教我的疑问。铜寿先夸奖了我,说我研究民歌很上路,民歌就 是这种研究法。我不好承认我不想研究民歌,我只是想研究李营长,培蕊还有一张照片留下来,对于 李营长来说,他的一切空灵飘渺,“只留下一首歌了。”    铜寿沉吟了一会儿说,从歌词看,这首歌是怀念母亲和家乡的,用清水河来比喻母亲,也很贴切。不 过我倾向第二种可能,怎么说呢,叫寄喻性吧。   什么是寄喻性?我问。    “他的家乡可能是山区,没有水,或者土地贫瘠,人们向往河畔肥腴的土地,清水河成了幸福生活的 象征,那么,风雨中的家,永远存在的母亲,长久守望的姑娘,就是人生中的清水河。”   不知为什么,我叹了一口气。      日本兵已经满山遍野的出现了,钢盔在阳光闪闪发亮,象一片嗜血的硬壳甲虫,他们密集而沉默,人 数之庞大,超出了李营长的预计。    李营长向后撤的队伍看了一眼。山道狭窄,人流分成了几条巨龙,正艰难的向高山爬去。在这一刹那 ,李营长看见了一个背着红色小鼓的身影。    李营长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一眼认出她,也就是这一刻他突然明白,无论他死了 还是活着,那个女孩会一直深藏在他心里。   女孩抓住了旁边一个姑娘的腰带,她们回过头来,向八路军的阵地望了一眼。   阵地和我们的生命同在,小姑娘。     两分钟后,战斗开始。    36师团作为冈村宁次的骄兵悍将名不虚传。他们在猛烈的火力前并不退缩,他们在山炮和飞机的掩护 下继续猛攻。   机枪的扫射声和炮弹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阵地上的硝烟遮天蔽日,互相看不见人。    日军的6架飞机轮番轰炸,火炮在阵地上犁出了一尺多深的浮土,阵地后的一片核桃林被整整削去了半 截,象人体的残肢般露出了惨白的树干。   阵地上的火力仍旧顽强而猛烈。   八路军769团是红军主力团改编,英勇善战。这一次又显示了英雄本色。      王俊现在还能说出一长串名字,他们象李营长一样一直存在在王俊的生活里,继续分享王俊的快乐和 悲伤。他总是说柱子这个人很奇怪,他是讨厌老蔫呢还是真心的佩服老蔫呢,他为什么选择了和老蔫 一模一样的死法呢?    柱子是独生子,参军的时候16岁。与众不同的是,柱子的后脖颈上,独独留了一小绺头发,四周都剃 的光溜趣青的。柱子作战很勇敢,他入党的时候老蔫代表组织和他谈话,指出柱子同志必须剃掉那绺 毛……据说柱子又跳又叫的不干,说这是我娘给留的,仗打完了我还这样去见她老人家。党小组长兼 介绍人老蔫一听就生了气,拍了桌子说柱子你这是什么觉悟,党和人民要继续考验你……   从此柱子就和老蔫结了仇,主要形式是柱子专门揭挑老蔫,而且只在老蔫的痛处下口。    老蔫最大的乐趣是讲故事,尤其是在战斗间歇的时候。老蔫的故事内容只有一个,就是老蔫的媳妇如 何死缠烂打的爱上了老蔫,老蔫因此备受困惑的事,但是情节每次都有所不同。    老蔫入伍前刚娶了媳妇,媳妇是个百里挑一的漂亮姑娘。可是老蔫自己长得却不大好看,有点驼背, 大高个儿,眯缝眼儿。老蔫说他媳妇一见他就要嫁给他,要死要活谁也拦不住。老蔫可怜她才娶了她 ,娶过门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她要是三天看不见老蔫肯定要上房揭瓦。老蔫的表情好象殉难在爱情的 烈火之中,摊开手说你看你看,娶老婆真是个麻烦事儿。    这时候同村的柱子就会冷笑上一声,说老蔫同志娶媳妇的真实原因是他从小是个谗嘴,他最喜欢吃瓜 ,大瓜小瓜西瓜香瓜,他没有瓜吃就站在瓜把式的地里发楞,一年又一年就引起了瓜把式女儿的误会 ,将错就错的嫁给了他。    王俊说李营长过去不参加这样的谈话,自从收到兔唇转交的布袜子之后,有时候也走过来听一听,然 后深沉的一笑。这时候老蔫就趁机抽好多李营长的烟叶子,告柱子一状:营长,柱子这小子特孬,我 想换个弹药手。      战斗开始后老蔫就负了重伤。八路军阵地上的散兵线很长,战士之间的间隔也很长,这样是防止伤亡 过重。李营长已经估计到这次战斗特别残酷。    敌人的山炮几乎把山头削平,可是八路军的伤亡并不大,火力仍旧猛烈。日军开始用飞机低飞扫射。    王俊说老蔫突然在弹雨纷飞中跳出了战壕,他抱着机枪和飞机对射,飞机两处中弹,掉头逃窜。壮哉 ,老蔫!    老蔫的两条腿全断了,血流如注。柱子到处找不见卫生员,后来看见卫生包挂在一棵断树上,柱子才 明白卫生员已经牺牲了。    柱子哭着给老蔫包扎,说老蔫你挺住呵,你媳妇等你呢。老蔫笑了笑说,你小子这次说对了,没有我 ,她能把房顶揭喽!     王俊说,八路军把人的勇气发挥到了极致。这是王俊的原话,我一字不易。    那是两翼敌军出现的时候。36师团屡攻八路军的防线不下,其它两部敌人翻过山岭,满山追杀正在撤 退的八路军总部机关。    日军在手无存铁的人群面前,真正感到了杀戮的狂喜和欢乐,他们不再象硬甲虫那样一声不出,而发 出一种非人非兽的可怕嗥叫,这种嗥叫象浪潮般卷过了山冈和山坡。    八路军战士想用火力封锁住突然出现的敌人,但是日军象潮水般的涌出,并且从两翼攻上了阵地。    白刃战就此开始。谁也没看到老蔫什么时候爬出了阵地,他全身捆满了手榴弹,手里举着一颗冒烟的 手榴弹滚了出去,老蔫变成了一串爆炸的火光冲向了敌群。王俊不能断定柱子看见了这一切,但是陷 入重围的柱子被刺刀刺中时竟然微微一笑,拉响了系在腰间的手榴弹。   八路军战士用的是让日军心胆俱碎的打法,日军再一次溃退。   暮色苍茫,血战后的阵地突然之间沉寂了,这是激战间的寂静,寂静中就带着妖异。   王俊突然看见,李营长直立在阵地之上。   王俊向李营长飞奔过去:危险,营长!    李营长站立不动。他说:王俊,你帮我看看,我们的人全冲出去了没有?他停了停,又说,我的眼睛 模糊,我怎么看不清楚?   王俊望了一眼李营长,热泪突然迸出,“冲过山口了,敌人追不上了。”   李营长摸索着,把露出的肠子塞进了腹腔,满怀希冀的问:   “鲁艺的同志呢?都冲出去了吗?”   “都冲出去了,营长,真的,我骗你一句枪毙我!”     培蕊没有冲出重围。25日下午,她背着那面红色的小鼓走上了北山的峭壁。    极度的恐惧使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唯一能想起的是那面红色的小鼓,她觉得小鼓无论如何不能落入 敌人的手里。    满山片野都是日本人的嗥叫声,他们甚至摘下了钢盔,露出了丑陋的青色的光头,他们只用刺刀,象 冲入羊圈的恶狼。    带着她们突围的是编剧的老杨,他的白边眼镜用细麻绳紧紧系在耳朵上。他带着剧团最小的几个女孩 子,其中一个开始哭泣。   “不要紧,我保护你们。”    日本兵追上他们的时候,老杨突然转过身体,张开两条细瘦的胳臂,象保护鸡雏的母鸡,他厉声喝道 :不许!   日本兵的刺刀贯胸而入。老杨的嘴里喷出鲜血的泡沫,老杨嘶哑的吼道:跑啊!   培蕊拼命向前跑去,她在一条涧流前站住了,溪水从上游汹涌流下,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人们向峭壁走去,那儿站着一个年轻人,他拉着一匹正在惊跳的骡子,他的大而黑的眸子在落日里闪 闪发亮。   “有枪的留下,没枪的跳崖!”   他的喊声变成无数人的吼声,如浪潮般的卷过。   培蕊系紧了她的红色小鼓,走上了峭壁。     日本人停止了嗥叫,像一群突然静默的野兽,嗜血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战场那一刹那变得寂静。山风在落日下的悬崖间呼啸,在幽深的谷底盘旋。    那些被围追的人,从悬崖纵身扑向大地。深谷接连不断的回响着物体坠落和撞击的声响。他们有儒雅 的学者也有稚嫩的少女,他们是身怀六甲的母亲也是敦厚平实的工人,他们选择尊严的时候也选择了 死亡,而且选择得从容不迫。   我想起了王默磬给岳父信中的话。   中华有不朽之儿女,慨属民族之无上光荣。      王俊向南艾铺望去,在郁郁秋草中,当年的战场显得宁静而美丽。我问王俊:你断定李营长最后挂念 的是培蕊吗?   王俊垂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是的。”    王俊不象我们当初讨论这个问题那么激烈了,也许这些日子里他也在思考,也许眼前的苍茫秋色给了 人那么多的感触,我们俯视60年前的战争,也在俯视人生。     王俊说,李营长只见过培蕊一面,仅仅一面。    那是在大扫荡前夕。那天王俊随李营长到团部开会,回来的路上已经天黑了。王俊想起晚上总部剧团 来演出的事,身上就象揣了一只跳上跳下的小兔子,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李营长喝了一声:   “王俊,你慌什么!”    王俊突然停住了。他听到山下传来很清亮的歌声,也能看到3营的驻地前一片光亮,显然演出正在进行 。他知道从下午起3营就象过节那么快乐,每个人又洗又涮,现在已经打扮停当,象一排排刚擦过的子 弹那么锃亮。他把头侧过来又侧过去,想听清那女声究竟唱什么,可是女声已经不见了,战士们的歌 声却如雷贯耳的传过来。   “嘿,我的傻哥,”王俊抱怨说,“看把他们兴头的!”    王俊随营长回到驻地,演出已经结束。几个演员正在收拾乐器,有个女孩子抬头看见他们,就笑了一 笑。李营长就说: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你们的演出很好呵。王俊不满意李营长的套话,就说,这是我 们营长,刚巧没赶上看你们的节目。那几个演员不安了,说那怎么办?营长瞪了王俊一眼,说下次吧 下次吧。王俊看李营长转身走了,就咬了咬演员的耳朵:知道吧我们营长,作战最勇敢了,可是人特 爱害臊,一害臊就说套套儿话,说套套话就是想看节目了。   李营长没走出多远,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营长,等等!   这个女孩子就是培蕊。      培蕊很美,就象照片那样,宁静,纯洁,又很有生气。还有一点,她的声音很好听,象一串风铃在摇 。   培蕊说:营长,听我们唱歌吧。   李营长两手乱摇:那怎么行那怎么行!   培蕊说:就唱一个,我唱。   培蕊说完了,就跳跳蹦蹦的回来了。    李营长也慢吞吞的回来了,脸上的表情象做错了什么事,远远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培蕊就问王俊: 唱什么好?   王俊说:唱《清水河》吧,营长可喜欢听了,他不会唱歌,老跟着瞎哼哼。   李营长咳嗽了一声。   培蕊说:哦,红四方面军那边的歌。   伴奏的团员点点头,拉出了前调。    这是首湖北民歌,是怀念母亲的,多少有点伤感,它能和那些激越的红军歌曲并存,并且流传下来, 真是一个谜。              山雨呀山雨清凌凌的下,            山湾湾旁边是我的家,            一盏油灯窗前亮,            娘亲盼儿早回家。            ……      《清水河》有8节,可以反复咏唱,一般情况下演员只演唱其中的两、三节,但是培蕊把这首歌一字不 漏的唱了一遍。王俊说他现在还能想起培蕊唱歌的样子,他说她很像一只鸽子,美丽又纯净的鸽子, 她身后是黑暗的起伏的山峦和旷野,她的年轻的身影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那么奇怪,她的歌声柔和悦 耳,她似乎在述说比今天和明天的战争更长久的什么,那种回响在人生中的希望和忧伤。     李营长一直静静的听,一动不动。   歌声在他心上淌过,就像清泉流过干硬的土地。这一刹那发生了什么样的裂变,谁也无法猜测。    这是一种特殊的、难以解释的感觉,它介于痛苦和欢乐之间,它让人想流泪又想歌唱,李营长只是觉 得生活第一次对他神秘的微笑了一下。   李营长不知道这是什么,却把它永远留在心里了。      过了两天,部队出发。李营长突然问王俊:那位同志叫什么名字?王俊莫名其妙:哪位同志?李营长 突然火了,“当然是那位唱歌的同志,女同志,你怎么不长记性?”   王俊怔怔的望着营长:“我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培蕊走上峭壁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李营长。我和王俊仰望这个陡峭的山崖时,只能想象出她象 花瓣般的飘落。峭壁下面是一条深深的峡谷,大约有两公里长,据当地的老乡说,当年这条峡谷里到 处是殉难的八路军人员的尸体,还有拉下来的骡和马。   壮耶悲耶?我问铜寿。   ……   还有一个人,铜寿说,这么多年,我还想找到她。   谁?   兔唇。      兔唇回到铜家峡的时候,铜家峡已经变成焦土瓦砾。区工作队带着闻讯赶来的乡亲,正在忙着抬埋尸 体,寻救伤者。    兔唇是三天前去区里报信的,黑村长发现老魏他们是日本人之后,就断定要出大事。他派兔唇连夜出 发,无论如何要找到区里。   可是日本人来得更快。   昔日安谧的小山村以不复存在。   兔唇只问了一句:我舅哩?   邻村的大娘们就抱着兔唇的头说好娃好娃哩你不要去看。    兔唇就一句话也不说了。她一直抱着腿坐在大树下,从这里可以看到黑黢黢的太行山也能看到黑村长 他们死去的小河滩。      山上的枪炮声一阵阵传来,好象山那边地动山摇。区工作队的同志和乡亲们都站在那儿听。有一个说 听说狗日的日本鬼儿包围咱们八路军呢,有的说不对不对是咱们八路军在打狗日的日本人呢。   兔唇的眼睛亮了一下,问是李营长他们?   区工作队的同志说:对,孩子,是李营长他们。      人们发现兔唇的时候,兔唇已经走到半山了。人们急慌慌的喊起来:上山危险啊危险啊,你干什么去 ?   兔唇停住了,问了一句:   “李叔呢?”   山下的人手乱摇,山上在打仗呢快下来!   兔唇又停住了,她又问:   “李营长呢?”   一位老大娘吆嗬嗬的哭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娃你不要命了你疯了!”   兔唇掂着猎枪,上山了。      我刚回到北京,就接到穆易的电话,他说陈辉不行了,让我到医院去。我想了想,拨通了铜寿的手机 ,没人接,我给他留了短讯。   我已经隐约感到铜寿和陈辉之间会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陈辉病房外的走廊里站着很多人,穆易也在。我没想到陈辉还会有这么多关心他的朋友。穆易身边还 有一位矮小的老妇人,神情悲伤,但是镇定,她对穆易说,你让我待在这里。    病房的门打开了,医生出来说了一句什么,大家好象没听清,问是不是叫家属?老妇人立刻站了起来 ,向病房走去。医生说不是,病人叫记者进来。   大家面面相觑。穆易突然对我说,你进去。我茫然不解,但是穆易坚定的说,你进去。    陈辉深陷在医院白色的被子下面,眼睛睁得很大,他看见我,就微微一笑。死亡这种力量很奇怪,它 象一阵狂风,把尘世的一切浮尘吹落,露出人生的本来面目。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在是那个郁闷失 落、被儿媳撵得居无定所的陈辉,他又变成当年那个刚勇无畏的战地记者,他忠诚、快乐、生气勃勃 ,选择了自己的理想就会一往无前。   他伸出手指,对我说:你记,你写,你写下去。   我突然明白了,我对他说:是,我记,我写,我写下去。     晚上的时候,陈辉死了。    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看见一个穿了黑衣服的女人,她大约有40多岁,看样子保养的很好,还很苗条 。穆易沉郁的眼睛好象闪烁了一下,他径直向她走过去。   “你是陈辉的儿媳吧,我要和你谈谈。”   “谈什么?”女人警惕的问,但是脚步没停,向门外走去。   “谈陈辉的事儿!”穆易不依不饶,虎着脸追了过去。    女人站住了,冷淡的看着他。“您这是干什么?我又不认识您,”她又用英文加了一句,“先生,请 你自重。”    穆易终于爆发了,他高声叫道:“陈辉死了,可我还想问问你,你就一点儿也不愧疚吗?你们就那么 自私,那么冷酷吗?”    人们听见吵闹声就呼拉拉的围了过来,穆易还是怒不可遏:“抢夺国有资产轮到你了吗?剥夺工农权 利轮到你了吗?”我看穆易说得离谱,用力把他拉开。然后附耳对穆易说,我来修理她。    陈辉的儿媳身边正围着几个人劝解。女人说,我不生气,和一个脑软化的人计较什么!接着就说起在 美国的丈夫儿子的事。众人都在等车,便走过来听,气氛渐渐融洽。   我看看她,突然一笑说,你的眉毛,是花百十块钱绣的吧?    女人一怔,下意识的用手按了按眉毛,不解的看着我。我推心置腹的对她说:“这个就不对了。国内 的时尚是—— 我是说高尚人士,做一次美容,没有一千多块做不来的,这是品牌意识,要的名牌名店,花的是感觉 。你看看,你这样走在街上,别人会轻慢你,会可怜你。”   她脸色沉了一下,不说话了,样子有些沮丧。   我同情的说:在外面不容易吧?    她的眼圈微红了,“当然,在外面要打拼,还要供房,我容易吗?我不卖国内的房子,供得起吗?他 们还不理解,还——”她声音嘶哑了,终于涕泗滂沱了。     我在大门口看见了铜寿,看样子是刚下火车。他看了我们一眼,就冲进了医院。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穆易:铜寿和陈辉是怎么回事儿,那个孩子是谁?     1942年,21岁的陈辉随着区工作队冲进了铜家峡,铜家峡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烧毁的房屋还在冒着青烟,街道上,水井里,到处是村民的尸体。这时候,他们看见了一个孩子,大 约两岁的样子,赤身裸体,浑身熏的乌黑,他逡逡而来,好象目无所视,在每一处半坍的门前停下来 ,叫一声:娘!   这幅情景肯定永远留在陈辉的心里,它成为北平学生陈辉的人生转折点。   穆易说陈辉抱起了这个孩子,哭得象一个傻子,还说仗打完了叔叔来看你。   穆易说,陈辉一直在找这个孩子。    我想起临走前铜寿给我的诗稿,我从手提包里掏出来,递得穆易,诗稿上写的是《我的歌》,卷首上 是:   追我魂魄           八千儿女浴血疆场,天地为之久低昂,         青山寂寂碧血无痕,追我魂魄呵还我刚阳,         中华女儿呵令人难忘,她好象百合花凋落在太行,         热血男儿从容赴难,留下这美丽的故事永远传唱。     我对穆易说,他终于找到他了。     (全文完),2002年,10月5日 . ------------------------------------------------------------------- 中东危机扩大:以色列疯狂轰炸 以色列空袭贝鲁特真主党总部 2006年07月14日 BBC 以军先撒传单警告,随后发动袭击 以色列空袭击中真主党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的总部,真主党领袖纳斯拉拉赫的办公室也被击中。 就在此前几个小时,以色列总理奥尔默特批准了一批新的攻击目标,并表示黎巴嫩必须要满足释放两 名被绑架的以色列士兵;停止向以色列北部发射火箭;真主党游击队解除武装三个条件,以色列才会 停火。 真主党表示,该组织在贝鲁特的总部被空袭破坏,但是纳斯拉拉赫本人并未受伤。 在这次袭击后,纳斯拉拉赫表示要对以色列"开战"。 以色列国防部7月12日证实,两名以色列士兵在黎巴嫩南部被真主党游击队俘获。以军随后对黎巴嫩发 起攻击,至今已有60余名黎巴嫩人死亡。 而真主党也对以色列北部发动火箭炮袭击,并在两天之内造成四名以色列平民死亡。 联合国开会 联合国安理会星期五举行紧急会议,讨论中东的紧张局势。黎巴嫩在会上呼吁安理会通过决议,要求 以色列停止攻击黎巴嫩。 黎巴嫩驻联合国大使说:"安理会今天是在以色列正在针对我国发动的野蛮的大规模侵略的阴影下召开 会议的。" 他指责以色列的军事行动在国际社会众目睽睽之下破坏了黎巴嫩的基础设施和导致无辜平民的死亡。 以色列大使则要求贝鲁特对俘获以军士兵负责。他表示以色列不得不对真主党的行动做出反应,他同 时形容真主党"只是叙利亚和伊朗沾满鲜血的的长臂上的手指头而已"。 他说,黎巴嫩人民在为其政府无法解除真主党武装付出代价。 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博尔顿呼吁黎巴嫩政府解除真主党的武装。 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的一位顾问表示,安理会很可能会陷入僵局,因为许多国家希望谴责他所称的以色 列军事行动引发的人道灾难,但是美国很可能会否决任何它认为片面、不考虑极端组织行动的决议案 。 美国在周四已经否决了一项谴责以色列入侵加沙的决议草案,形容决议案不够公正。 冲突 真主党游击队在星期五(7月14日)向以色列境内发射了70多枚火箭炮弹,造成一对母女死亡,多人 受伤。而前一天的袭击中也有两名以色列平民死亡。 据美联社报道,在昨天遭到火箭炮袭击以色列第三大城市海法,士兵们要求居民进入防空洞躲避。 与此同时,以色列飞机在星期五对真主党主要根据地之一贝鲁特南部地区进行了第三次空袭,尤其集 中攻击了真主党保安总部和媒体总部所在地。贝鲁特南部的两座桥梁也被击中。 据真主党消息来源称,以军飞机在此前的一次袭击中向真主党的广播电台发射了一枚导弹,但是导弹 却误中了附近的一座居民楼。 以色列在发动袭击前散发了传单,警告黎巴嫩居民远离真主党目标。 黎巴嫩人普遍担心冲突可能持续很长时间,因此大量抢购食物和汽油,在商店和加油站前排起了长龙 。 国际反应 法国总统希拉克指责以色列对黎巴嫩的空袭是"反应过激"。而梵蒂冈发表声明认为以色列的行为是对 一个主权独立的自由国家发动的攻击。 黎巴嫩总理曾表示,美国总统布什承诺他会向以色列方面施加压力,实现停火。但是白宫发言人斯诺 则表示不是不会在军事方面替以色列做决定。 布什总统在抵达圣彼得堡后表示,他会敦促以色列尽量避免平民伤亡以及限制其在黎巴嫩境内造成的 破坏。 而俄罗斯总统普京则呼吁各方停止战斗。普京和布什将在星期六与其他G8集团国家领导人讨论黎巴嫩 问题。 以色列指责叙利亚和伊朗与真主党和哈马斯两个激进组织组成了"恐怖轴心",并说国际社会应该让叙 利亚和伊朗认识到他们是在玩火。 伊朗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在与叙利亚总统阿萨德通电话的时候表示,以色列一旦对叙利亚发起攻击, 会导致"激烈的反应"。 以色列对黎巴嫩实施海空封锁 以军在周三夜间袭击了黎巴嫩南部的桥梁 以色列周四(7月13日)对黎巴嫩实施海空封锁,防止武器流入真主党游击队手中。 以色列军舰已经进入黎巴嫩领海,对该国港口实施封锁。 稍早,以色列军机向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国际机场的两条主要跑道发射了火箭,迫使机场关闭。这是该 国唯一的国际机场。 所有飞往贝鲁特的国际航班不得不转往塞浦路斯降落。 以色列战机还袭击了贝鲁特南郊的真主党电视台。 以色列的袭击造成黎巴嫩40人丧生。 与此同时,真主党游击队向以色列北部城市纳哈里亚发射了一些火箭,造成一名以色列平民丧生,一 些人受伤。 当地的一些居民跑到防空洞中躲藏,还有一些居民离开前往其他地方躲避。 以色列表示,黎巴嫩政府对真主党游击队的进攻负有责任,采取封锁措施是防止真主党游击队进口武 器。 黎受到压力 黎巴嫩社会事务部长莫瓦德批评以色列反应过分。他对BBC说,黎巴嫩政府希望停火,并要求将俘获 的以军士兵交还给以色列。 黎巴嫩政府说,他们事先不知道真主党游击队周三要发动进攻,而且不会宽恕他们。 黎政府敦促联合国对目前的紧张局势进行干预。 以色列的封锁措施将对黎巴嫩政府造成巨大压力,因为目前正是旅游旺季,将会有大量富有的阿拉伯 游客到黎巴嫩旅游,带来巨大收入。 但是以色列很可能继续加大压力,迫使真主党游击队释放被俘获的以军士兵。 以军士兵被黎巴嫩真主党游击队俘获后,以军周三(12日)开始对黎巴嫩发动攻势。 以色列周三在黎巴嫩边界遭受数年来最大伤亡,八名以军士兵被打死,两人受伤。 国际反应 欧盟和俄罗斯批评以色列做出过分反应。 俄罗斯外交部发表声明说,以色列继续摧毁黎巴嫩和巴勒斯坦的民用基础设施的做法是没有任何道理 的。 但是美国总统布什强调以色列有权保卫自己。 他在德国与墨克尔总理举行的联合记者会上将中东暴力升级归咎于他所称的恐怖分子。 布什说,叙利亚应该对目前局势负有责任。 他还表示,美国鼓励中东实现和平。 法国外长道斯特-布拉齐在一项声明中表示,空袭有可能导致暴力升级,破坏整个地区的稳定。 阿拉伯联盟将在周六(14日)举行会议,讨论这场危机。 欧盟外交政策专员索拉纳准备前往中东地区进行斡旋。 以色列火力封锁黎海空 国际社会谴责以轰炸黎巴嫩 2006-7-15北京娱乐信报 以色列火力封锁黎海空 国际社会谴责以轰炸黎巴嫩 并敦促真主党释放以色列士兵 黎巴嫩贝鲁特国际机场被以军轰炸后,机场油库爆炸起火。新华/路透 在贝鲁特南郊,一名当地人站在起火油库的不远处。新华社发 以色列空军13日轰炸黎巴嫩3座机场,切断了黎巴嫩全部民用和军用空中通道。同日,以海军军舰 进入黎海域,封锁进入黎各港口的通道。 黎巴嫩 机场油库遭袭爆炸 14日凌晨,一连串爆炸声把贝鲁特市民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以色列战机轰炸了贝鲁特南郊的多处 目标,贝鲁特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当地时间13日晚上9时左右,以色列海军战舰向贝鲁特国际机场的燃油库发射了两发炮弹。燃油库 随即起火爆炸,熊熊的火焰把天空映成血红色。 “这真是太可怕了!”住在这一地区的侯赛因·迪亚布说,“我的孩子们受到惊吓,整整哭了一夜。” 他的家距离机场燃油库不足1公里。 据黎医疗部门统计,截至14日,以色列对黎巴嫩的袭击和轰炸共造成近60人死亡、约200人受 伤。 机场高速路被炸毁 当天凌晨,以军战斗机还轰炸了贝鲁特南部机场高速路上的立交桥。桥体被炸成三段,立交桥附近的 居民楼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毁坏,距立交桥最近的一栋居民楼窗户玻璃全部被震碎。 两辆停在桥下马路边的汽车车体严重受损,犹如被压扁了的巨型易拉罐。塔里格是其中一辆车的主人 ,他的公司在被炸现场附近,他头天晚上加班住在办公室,结果看着自己的爱车成为一堆废铁。 真主党援路全截断 这是以军当天对这座黎巴嫩惟一国际机场的第二次轰炸,早上,以军战机发射导弹,击中了该机场的 东、西两条跑道,导致机场关闭。 据媒体分析,以色列此举意在防止真主党武装将被俘以军士兵转移至国外,同时也防止真主党通过空 中途径获得武器、物资援助。 以色列 海法遭火箭弹袭击 以色列第三大城市海法13日晚间首次遭到从黎巴嫩发射的“喀秋莎”火箭弹袭击,这是以境内目标 遭遇的射程最远的火箭弹袭击。 以色列军方人士对记者说,当地时间晚8时左右,两枚“喀秋莎”火箭弹落到了距离黎以边境约40 公里的海法,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以色列军方随即要求海法及其北部郊区的居民尽量不要离开家,并随时收听电台广播,以在袭击前做 好防范。 当天晚上,以色列北部城市纳哈里亚再次遭到数枚火箭弹袭击,有楼房被击中,至少11人受伤。当 时,以色列总统卡察夫正在该市视察并探望受伤居民。 以色列北部黎以边境附近多个城镇、村庄13日遭到近百枚“喀秋莎”火箭弹袭击,已造成近100 人死伤。 国际社会 谴责以轰炸黎巴嫩 一些国家和国际组织高度关注骤然升级的黎以冲突。欧盟现任轮值主席国芬兰13日发表声明说,以 色列在黎巴嫩采取的军事行动违反了国际法,对黎巴嫩进行海空封锁也是非法的,这些行动只会造成 暴力和报复的恶性循环。 法国外交部长杜斯特-布拉齐13日指责以色列采取的是“不相称的战争行动”,使中东局势变得“ 更加令人担忧”。 瑞士外交部13日发表公报,谴责以色列军队在黎巴嫩作出的“不对称反应”。 促真主党释放士兵 芬兰13日的声明同时要求黎巴嫩真主党立即无条件释放以军士兵,呼吁黎政府尽一切努力阻止真主 党武装对以色列的袭击行动。同时布拉齐也表示,黎真主党应该立即无条件释放以军士兵。法国支持 黎巴嫩要求联合国安理会立即采取行动,以确保黎领土完整得到尊重。 【背景资料】 黎巴嫩真主党 黎巴嫩真主党是黎什叶派的政治和军事组织,成立于1982年6月以色列入侵黎巴嫩期间,创始人 是穆萨维。该组织成立初期一直处于秘密状态,1984年开始使用“真主党”的名称,1985年 发表声明宣告正式成立。 黎真主党主要由从“伊斯兰阿迈勒运动”中分裂出来的力量组成,其组织严密,装备精良,拥有民兵 约5000人,在年轻的穆斯林教徒中很有影响。真主党总部设在贝卡谷地的巴勒贝克市,最高领导 机构是由12人组成的协议委员会,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在贝卡谷地、贝鲁特南郊和黎巴嫩南部等什叶 派聚居地区。现任书记是哈桑·纳斯鲁拉。 1990年黎巴嫩内战结束后,黎各派别根据政府的决定,解除了各自的武装,但真主党以抗击以色 列为由,没有解除武装组织及上缴武器。 在中东和谈问题上,真主党坚决反对和谈,认为解决阿以问题的惟一出路就是消灭以色列。因此,真 主党的宗旨是通过武装斗争,收复被以色列占领的土地,并主张效仿伊朗模式,在黎巴嫩建立伊斯兰 共和国。 真主党从1992年起参加黎巴嫩议会选举,并成为黎巴嫩最大的反对党。 2000年5月以色列从黎南部地区撤军后,该地区实际上由真主党控制。由于以色列没有从黎巴嫩 、叙利亚和以色列交界地区有争议的萨巴阿农场撤军,真主党武装组织对以境内目标的袭击一直没有 中断。据新华社 黎巴嫩警方称以军对其南部电厂轰炸了整整一夜 2006年07月14日 09:37   中新网7月14日电 据法新社报道,黎巴嫩警方今天表示,以色列军队对黎巴嫩南部电厂轰炸了整整一夜。    13日,以色列战机向贝鲁特国际机场的两座跑道发射了数枚导弹,使得机场被迫关闭,部分客机只能 转飞到地中海的塞浦路斯。    此外,以色列军方开始对黎巴嫩实施海空封锁,以军舰已在黎巴嫩海域,准备封锁黎巴嫩对外港口, 以军空军也将封锁黎巴嫩的空中交通。   为了报复以色列, 黎巴嫩真主党武装人员13日频繁向以色列北部多个城镇发射火箭弹,已造成两人死亡,约90人受伤。    据报道,以色列中北部城市塞费德当天遭多枚火箭弹袭击,当地的移民中心、学校和汽车站等设施被 击中,造成20多人受伤,一名70岁的妇女在医院不治身亡。    另外,以色列西北部城市纳哈里亚的一名妇女当天早晨死于火箭弹袭击,另有近30人受伤。以北部村 庄迈季德库鲁姆也遭到真主党火箭弹袭击,至少28人受伤。    自从黎巴嫩真主党游击队越界攻击以色列哨所杀死8人、掳走两名士兵之后,以色列军队就开始向黎巴 嫩发动报复性攻击。(春风) 以色列北部遭黎巴嫩真主党火箭弹袭击致2死90伤 2006年07月14日 01:09    据以色列媒体报道,黎巴嫩真主党武装人员13日频繁向以色列北部多个城镇发射火箭弹,已造成两人 死亡,约90人受伤。    据报道,以色列中北部城市塞费德当天遭多枚火箭弹袭击,当地的移民中心、学校和汽车站等设施被 击中,造成20多人受伤,一名70岁的妇女在医院不治身亡。    此外,以色列西北部城市纳哈里亚的一名妇女当天早晨死于火箭弹袭击,另有近30人受伤。以北部村 庄迈季德库鲁姆也遭到真主党火箭弹袭击,至少28人受伤。    据统计,黎巴嫩真主党武装13日共向以色列境内发射了60余枚火箭弹,很多以黎边境城镇的居民已经 躲入掩体,部分居民正准备撤离边境地区。以色列北部所有医院和医疗救援人员都已进入待命状态, 随时准备接收伤员。 (来源:新华网;记者朱剑慧 华春雨) . ------------------------------------------------------------------- 反对日本伊朗提案,中俄提决议草案 06年07月13日 【7月12日综合报道】中国和俄罗斯12日就朝鲜试射导弹问题联合向安理会成员国散发一项决议草案 ,强烈敦促朝鲜立即无条件重返六方会谈,并呼吁有关各方共同努力以促成六方会谈尽早恢复。 据新华网报道,草案呼吁朝鲜中止导弹试射活动,呼吁国际社会防止向朝鲜输入导弹以及可用于导弹 发展的资金、技术和材料。草案还呼吁朝鲜以及该地区的其他国家保持克制,避免采取可能进一步激 化局势的行动,通过政治和外交方式解决在核不扩散问题上的关切,实现朝鲜半岛的无核化,确保该 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王光亚随后对新闻界说,如果有关国家强行推动安理会就美、日提出的含有制裁 内容的决议草案进行表决,他将被迫行使否决权。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姜瑜12日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日本个别政要关于“先发制人”打击朝鲜的言论 极不负责任,只会加剧东北亚形势的紧张。 外交部:反对日本提出的安理会决议草案 2006年7月13日下午,外交部发言人姜瑜主持例行记者会。 问:如果中国代表团在朝鲜的斡旋没有取得进展。下一步中国会做什么?是否会支持安理会通过更为 强硬的决议? 答:回良玉副总理正在朝鲜进行访问,外交部副部长武大伟也陪同他在朝鲜访问。期间,武大伟副部 长会见了朝方六方会谈代表团团长金桂冠和朝鲜外务省其他官员,与他们就当前形势交换了看法。目 前,有关访问还在进行中。如果我有进一步的消息,会向大家提供。 在当前形势下,中方赞同安理会作出慎重和适度反应,防止紧张局势升级,为各方外交努力创造条件 。我们一直主张,安理会有关行动应该有利于东北亚地区和平稳定,维护六方会谈进程及维护安理会 的团结。我们认为,日本提出的安理会决议草案无助于实现上述目标,我们是反对的。中国与俄罗斯 已共同提出了决议草案,这反映了中俄两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对下一步行动的考虑。我们也愿意继续 本着建设性的态度与各方一道积极努力,通过协商,争取达成一致。 . ------------------------------------------------------------------- 贵阳数百人围殴警察 06年07月13日 贵州贵阳市10日发生一起暴力袭警事件,数百民众将9辆警车砸坏,有警察被打伤。警方出动防暴 警察方平息事态。 【本报讯】10日晚,贵州贵阳市鹿冲关路发生一起暴力袭警事件,数百民众将9辆警车及多辆民用 车砸坏,警察被追打。当这伙人冲向派出所继续行凶时,警方紧急出动数十名防暴警察。事态于11 日凌晨5时平息,有多名男子被扣留审查。 拒办暂住证引发事端 《贵州都市报》记者10日22时在现场看到,数百人将该路段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两辆警车已被 推翻,不少人还在打砸这两辆警车和停在路中的一辆警用摩托车。 据多名目击者介绍,当晚21时许,3名辅警前去要求外来人员办理暂住证。来自贵州毕节的男子郭 某以他是当天才到贵阳为由不愿交办证工本费。不久,有人发现郭某的额头流血。民众报警后,11 0警察和急救车迅速赶到现场。警察要求将郭某先送到医院,同时要求郭某在贵阳的亲人和辅警一 起到派出所调查处理,但郭某家属上了警车后一会又下车了,接着一帮人就开始砸警车,围攻警察 。 在医院,记者见到,躺在担架上的郭某某满面血污,头部包裹着纱布。他说,他的伤是被辅警打的 。 警员遭民众围攻殴打 110出警警察刘煜伟头部、左手及手指都受了伤。他说,当晚他与两名同事开着警车赶到现场。现 场已围满民众,一名外来人员额头受伤。伤者亲属情绪激动,拒绝去当地派出所解决。随后一大群 不明真相的人开始放警车轮胎的气,又用砖块砸警车,并将两辆警车推翻在路中。他们设法制止, 却遭到围攻殴打,被迫跑出鹿冲关的小巷。撤离过程中,还有数十人持石头砖头等追砸他们。 据悉,鹿冲关路口高架桥下也有七八辆赶来增援的警车被推翻砸坏。经过的多辆计程车也被砸打。 警方展开联合调查 11日凌晨2时30分,两三百名男子前往冲击黔灵派出所,被警方控制,并将其中的10多人依法强制 带到派出所内调查。 不一会,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也赶到了黔灵派出所。看到防暴警察的到来,闹事人群四处散 开。 目前,贵阳市局、分局和派出所三级警方已组成联合调查组,对这起事件展开调查,将追究带头闹 事者的责任。同时还将对当晚办理暂住证的辅警作认真调查,一旦查实辅警人员存在违法违纪行为 ,将予以严处。 大陆袭警现象比较严重 新华社报道,大陆近年来袭警现象比较严重。据公安部统计,仅2005年上半年,大陆计有23名警察 遭暴力袭击而殉职,1803人被打致伤。自今年初至6月初,北京朝阳公安分局已遭遇26起袭警事件 ,31名警察受伤,仅5月就达12起,20名警察受伤。 北京《中国青年报》早前报道,袭警的社会危害性已引起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警察是否需要保护 ,是否需要添加袭警罪,成了社会关注的一大热点。赞同者认为,相当数量的袭警行为被作为一般 违法、违规行为对待,袭警被单独定罪处罚的极少,且现有的"妨碍公务罪"的量刑明显过轻,对 不法分子无法起到威慑作用。而从整体上看,中国警察的权力不是过大的问题,是不明确的问题, 对警察权力的限制,只能依法进行。反对者认为,如果设立袭警罪,会使警察权扩张,导致警察滥 用这一罪名。 据《北京晚报》报道,北京朝阳公安分局针对袭警,上月设置了三级、二级、一级和特级四级处置 预案。当发生枪击、暴力围攻等袭警案时,可启动特级处置预案调动特警总队支援,在抓捕嫌疑人 时可根据情况果断开枪。 . ------------------------------------------------------------------- 致陈水扁的公开信   拜李登辉和你所赐,我已迁居大陆年馀。原因是两年前我在女儿的社会课本里发现:你们已把台独的思想散布 到小学了。在描述二二八事变中,教科书写道【当时中国政府派遣了军队镇压台湾人民…】诸如此类把中国定位为 外国与敌国的扭曲教导不胜枚举。更匪夷所思的是:八年抗战这段重要的近代史,教科书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而对 曾经侵略并残害我国的日本军国主义,不但未加谴责反倒予以粉饰。对照你担任台北市长任内,擅自把台湾光复节 改名为"终战日";对照你的教父李登辉所说【台湾女人能被选为慰安妇是一种光荣】。我不得不相信:你们处心 积虑推动台独的心理背景是,你们以日本人自许。唯其如此,方能解释你们错乱的不是史实,而是角色。   李登辉是否为日本人,李敖先生已有专文论述;至於你,则是个道地的台湾农村子弟,以你台大法律系的学 历,实不至於错认自己是日本人,但你为了作李登辉的约书亚,不得不亦步亦趋,忠实地执行其思维与路线,这符 合你的骑墙原则:不问是非,但求己利。看到这里,你与幕僚们应该已经忍不住抛出帽子了。大骂我是“卖台集 团”,造谣抹黑。错了!我是十几年前从你参选市议员到挺进立法院到转战台北市长的坚定支持者!   从支持到反对,不是我变,而是你变了!说心里话,至今我仍觉得你是个最好的监督者。犹记当年你作为民意 代表时,专揭弊案,每次在议场质询官员时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模样,除了让人拍手称快,更有深庆得人的安 慰。当时你常与谢长廷联手出击,打得执政党捉襟见肘,出尽洋相,甚至为了应付你们这对瑜亮,还要派人偷取你 们的质询稿。当时郝柏村先生军政独揽,威权慑人,也只有你敢捋虎须,抨击他越权召开军事会议。物换星移,国 民党下野、长廷受制、将军老去…俱往矣!   曾几何时,你一朝高坐庙堂,却也步上当年被你推翻者的后尘。所不同者,你与你的党较擅於包装掩饰,所不 同者,你掌握了台湾民众浅盘式的思考惯性!我举几个实例供你回忆:   你担任台北市长时,声称蒋纬国先生在阳明山的别墅属非法建筑,不顾局处主管的反对,二话不说地拆除,立 即赢得了"打击特权"的美名。可事后一查,证实该屋确系合法产业,不等蒋家提出行政诉讼,你又立刻低调的从 市府拿钱偿。老百姓只看到前半段你的魄力而喝彩,鲜有人知道这原是一出拿台北市民的纳税钱投资演出的乌龙闹 剧。上千万新台币的错误,甚且是明知故犯,请问你道歉了吗?没有。   你竞选台北市市长主要政见之一是发放敬老津贴每月3000元,当选后发了半年,停办了!因为议员作梗、因为 财政困难…既然做不到,选前何必承诺呢?这与「欺骗」有何差别?请问你向老人们道歉了吗?没有。   后来你竞选总统时,又说等你到中央执政后,就可以全台发放!请问你执政了六年,做到了吗?没有。   你初登大位后,又干了一桩蒋纬国别墅事件的续集:停建核四厂。一时之间,你又成为环保英雄!可是二个月 后,一切回归原点继续兴建,你转头又讨好了工商界巨头!然而这一停工又复工,政府付出了一百亿新台币的违约 金。一百亿的公帑损失,只为成就你的两面手法,意气用事,请问你道歉了吗?没有。   你还说过『尹清枫命案即使动摇国本也要办到底!』,可至今还是悬案。这件台湾最大军购弊案,如果以你当 年任职立委时的勤奋专精穷追不舍,加上如今的党政军特诸权独揽,焉有不破之理?只因此案牵涉李登辉【见郝柏 村回忆录】,所以尹上校还是只能含恨九泉。你一次又一次对人民失信,请问你道歉了吗?没有。   921上万灾民总算大事吧?且让我们看看最新报导。(摘自东森新闻)记者吴淑萍、王英章、黄耀庆/南投报导 2003/11/1619:05   南投921重建促进会16日办理的「撤换震灾重建委员会执行长郭瑶琪」谘询性公投,投票结果在傍晚出炉,在 1599人投票中,赞成撤换郭瑶琪者有1124票,赞成率为百分之70;反对撤换者有448票,反对率百分之28。行政院 九二一震灾重建推动委员会发布新闻稿指出,对这项少数人操控的闹剧与结果,感到遗憾与失望。郭瑶琪则强调, 愿意承担各界对重建不力的指责。   由於不满重建会推动处理组合屋的工作,南投县九二一重建促进会发动这一项谘询性公投,来表达组合屋居民 的心声。这项「撤换郭瑶琪」的谘询性公投,16日下午1时至4时在南投县治主要组合屋地区设置8个投开票所,提 供组合屋居民及一般民众前往投票。组合屋居民用竹竿和破布,还有破水桶当克难的投票处;还有人扮无壳蜗牛来 投票,强调处境窘困,不过也有人声援郭瑶琪,认为她有在做事。   促进会理事长石进芳说,这项公投数据将送给总统府、行政院、立法院及监察院参考。而针对南投县组合屋居 民七成赞成撤换郭瑶琪一事,行政院九二一震灾重建推动委员会发布新闻稿指出,对这项少数人操控的闹剧与结 果,感到遗憾与失望。郭瑶琪则强调,愿意承担各界对重建不力的指责。 面对这样的现实,你的执政团队怎么回应你知道吗? 投县/1599人公投 七成赞成「撤换郭瑶琪」 官方:遗憾 遗憾,就是遗憾两字而已!!!为什么不是道歉呢? 也许太多年来,你已习惯抨击别人而遗忘了反躬自省;也许太多年来,你已娴熟竞选活动而没准备好如何执政;也 许太多年来,你已认为人民都是善忘而易於哄骗的。这与其说是你的人格缺陷,不如将之视为政客的职业病。但是 做为一个领导者,你要知所检讨惕厉。六年多来,你宣称要带给台湾的愿景在哪里?果然如同你的竞选口号【有梦 最美.希望相随】,仅仅是美梦一场而已!   六年多来,失业率继续攀升,人民荷包持续缩水,看不见希望也等不到未来。当然你会辩称这是国际景气低迷 影响,你还会说这是在野党唱衰台湾…反正千错万错,就不是你的错!其实你是责无旁贷的,只因台湾正在你的统 治下,作为决策人,难辞其咎。不过,台湾的每况愈下也是正常的,因为你天天忙於搞台独,哪有时间拼经济?而 这也正是我出走台湾的缘由,因为我做了四十年中国人,不想在台湾突然变成外国人;另外,我更不想饿死在曾经 台湾钱淹脚目的宝岛。相信这样被你赶跑的台湾同胞为数不少。   咱们谈谈现在吧!你这趟美国行后,似乎吃了定心丸,2006.12.10要制订台湾新宪法,把台独的气势拉到最高 潮,也把两岸关系拉到了临界点。为了避免口舌之争,在此我不讨论该不该台独的命题。我倒是要提醒你若干台独 前的准备工作= . ------------------------------------------------------------------- 亲绿学界呼吁扁下台 【台北13日讯】陈水扁的下台危机不但没有解除,反而遭到亲绿民间力量的更大挑战。包括纪万生、 张富忠、吴乃德、范云、吴介民、黄长玲等老中青三代的学界与社运界要角,已连署要求陈水扁以最 高道德标准自行下台。连署人士将在民进党全代会召开时,公开发表“对陈水扁、民进党与公民社会 的呼吁”宣言。 认为扁对弊案难辞其咎 据《中国时报》报道,据了解,早在“立法院”表决“罢免总统案”之前,亲绿民间力量即已高度反 省检讨台湾民主运动发展历程,认为陈水扁对“第一家庭”弊案疑云难辞其咎,希望陈水扁能够体认 政治与道德之间的分际,自行下台承担应有的政治责任。 因此,中研院研究员钱永祥、吴乃德草拟一份声明,由中研院助理研究员范云、台大政治系副教授黄 长玲推动连署,希望结合学界、社运界等民间反省力量,超越蓝绿对抗的泛政治化氛围,提出包括“ 陈水扁应自行下台”等具体要求,这项声明最后修改成为“民主政治与台湾认同的道德危机-- ─对陈水扁、民进党与公民社会的呼吁”宣言。 而此项连署名单逐渐扩大后,到目前为止,已经参与者包括美丽岛事件受刑人纪万生、前民进党国代 张富忠、清大社会所副教授吴介民等人,还有其它学界及社运界要角正在连署中。 参与连署人士指出,兼任妇女新知基金会董事长的黄长玲,日前在《中国时报》时论广场版发表“政 治人物有道德高度吗”一文,已充分表达他们要求陈水扁自行下台的主要考量。 黄长玲在此文中指出,马英九、宋楚瑜等泛蓝政治领袖固然缺乏足够的道德高度,来赢得关键时刻跨 越党派对罢免案的支持,但当民进党宣称并无证据显示陈水扁涉案,因此不但反罢免,并决定巩固领 导中心时,民进党俨然已采用“低标准的法律责任”而非“高标准的政治责任”,民进党支持者必须 深思绿营团结的背后所潜藏的危机。 斥领导人不承担政治责任 黄长玲强调,当民进党认为对台湾领导人的要求只有法律责任而无政治责任时,台湾的民主化其实已 经面临重大挫折。她认为,掌握权力的政治人物已形成默契,双方都理解对方不会严肃的面对自己阵 营的政治责任,双方也都无须担心对方能有效的以政治责任要求己方。 据了解,发起此项连署人士经过多次讨论后,预定在本周六民进党全代会召开时,发表此份“对陈水 扁、民进党与公民社会的呼吁”宣言。但民进党12日宣布全代会因台风来袭延期一周,此份宣言是否 延后发表,参与连署人士将在这一两天做出最后决定。 美丽岛与野百合联手弃扁 由于此波连署要求陈水扁自行下台的亲绿人士中,包括老一辈美丽岛事件受刑人中被刑求最惨的纪万 生,中生代与民进党前主席林义雄互动密切的吴乃德,以及年轻一辈野百合学运领袖范云。因此,这 也成为此份连署名单备受瞩目原因。 扁婿与父本月28日法庭受审 【台北13日讯】陈水扁亲家赵玉柱及女婿赵建铭等7名被告所涉台开内线交易案,台北地院已排定7月 28日上午9时30分首次开庭,相关准备程序已展开,将首先确定本案争点及证人传唤顺序,7名被告均 须到庭,否则即面临遭拘提或通缉,赵建铭等人已透过律师表示届时会准时出庭。    据中通社报道,内线交易罪的攻防共有三大争点,首先是赵建铭等人在三井宴中所听到有关台开的联 贷案等讯息,是否为内线消息,其次赵建铭等人听到台开相关消息后是否买股获利,另一争点则是被 告不法所得是否已达1亿元新台币。    因不法所得若逾亿,则构成加重内线交易罪,刑期由7年起跳,且不得缓刑;若在1亿元以下,则构成 刑责3至10年的普通内线交易罪,不法金额是否逾亿,将是本案攻防重点。又本案中,前国票证董事蔡 清文已坦承内线交易,并咬出其他共犯,因此适用“窝里反条款”,可望轻判及缓刑。 . ------------------------------------------------------------------- 官方严管涉文革音像出版 06年07月13日 【本报讯】中国国家新闻出版总署12日发文要求,今后凡是涉及“文革”等重大选题的音像制品的出 版引进必须先在新闻出版总署备案,否则一律停止发行,并封存收回。    北京《京华时报》报道,据新闻出版总署有关负责人介绍,目前有不少音像出版单位盲目追求热点卖 点,热衷于引进境外节目,未经重大选题备案便擅自出版或引进出版涉及“文革”等重大选题的音像 制品,在社会上产生了负面影响。    这位负责人表示,今年的大事、纪念日比较集中:长征胜利70周年,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中共前 高官逝世30周年,“文革”开始40周年、结束30周年等。所以要加强对重大选题类音像制品的出版引 进管理。 . ------------------------------------------------------------------- 女工向厂方请病假未获准中暑而死 作者:东南快报 2006/07/07   女工向厂方请病假未获准中暑而死    7月3日晚,位于福州马尾的福建长隆纺织厂女工刘运芳晕倒在车间内,抢救无效第二天死亡。医生说 ,刘是因中暑死的。昨日,刘运芳的工友向记者反映说,该纺织厂车间常年温度很高,近期高温天气 ,更是给他们“火上浇油”,厂内中暑和长痱子的工友不是少数。昨日,记者就此展开一番调查。   刘运芳家属称:她晕倒前曾向厂方请假未获准    7月3日晚9时30分,纺织女工刘运芳晕倒在福建长隆纺织厂车间内,经福州总院急诊科医生检查发现 ,她血压很低,呼吸衰竭,体温41.6度。7月4日早上8时许,刘抢救无效死亡。   医生介绍,刘运芳得的是热射病(是中暑病症中最严重的一种),进而引起中枢衰竭而死亡。   据刘运芳家人说,刘晕倒前,已经发高烧,她曾向工厂请过病假,却没有得到批准。    昨日,据刘运芳的20多名工友说,刘晕倒时,车间内温度高达40℃以上。他们还说,该工厂车间内常 年温度很高,近期高温天气,更是给他们“火上浇油”,厂内中暑和长痱子的工友不是少数。    昨日下午,就刘运芳死亡及其工友反映的高温现象,记者在福建长隆纺织厂内试图联系该厂负责人了 解情况,却被该厂工作人员以“厂领导不在”为由拒绝了。至昨晚记者截稿时,仍联系不上该厂负责 人。    据马尾港区派出所民警吴德霖介绍,事发后,死者家属提出了30万元的赔偿要求,而厂方只答应支付1 0万元左右的赔偿额,双方没有达成一致。    据死者刘运芳家属说,马尾区总工会的工作人员已让刘运芳丈夫王玉富填写一张《工伤认定申请表》 ,家属提出申请后工会才会介入调查。   工人一上班就汗流不止   根据刘运芳二十几名工友反映的情况,记者昨日展开调查。 昨日下午5时许,由于无法进入长隆纺织厂车间采访,记者在纺织厂前看到,工人们在车间内紧张地工 作。一名刚换班的四川籍女工告诉记者:“由于车间内温度太高,工人一上班就汗流不止,身上穿的 衣服都是湿湿的,像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一名张姓女工告诉记者,每天午后,厂方会搬来几块很大的冰块放在车间内,但是这些冰块是用来冰 冰水及绿豆汤的。    来自安徽的小吴在该厂已工作3年。她说,纺织厂内总共有1000多名职工,工人是按照三班倒轮流生 产。    近期,小吴都是上早班,上班时间从上午7:30到下午4:30。小吴说:“这个时段是一天中最难熬的 时段。纺织车间是全封闭的,一楼和三楼都没有空调,而且通风差,加上纺纱车在运转过程中产生热 量,所以夏天车间内的温度一般会比室外多好几度。再加上机器的轰鸣声,整个车间显得异常燥热。 ”     工人的肩膀手臂长满痱子    小吴告诉记者,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车间里的温度一般都在40℃以上,最高达到50℃,夜晚车间 内温度仍很高”。由于高温,她的右手臂上长了许多痱子。记者逐个了解,发现好几十名工友也受痱 子困扰,只见他们的肩膀、手臂、腿脚长满痱子,有的痱子还恶化成水疱。   大热天,厂里还常加班    “大热天,厂里还要经常加班。”张姓女士告诉记者,如果没有旷工或者请假,每个职工每个月可以 多拿50元的满勤奖。每次请假扣10元,一个月内请假3次就取消满勤奖。所以很多职工都不敢请假。 责编:飞舟 . ------------------------------------------------------------------- 残酷剥削必然导致被压迫者的强烈反抗 作者:黄如桐 2006/07/08    当前处在社会弱势群体的穷人的悲惨遭遇如何?他们被残酷剥削的状况如何?他们是怎样进行反抗的 ?如何对待这种状况?所有这些问题是社会各界所普遍关注的,本文相对的进行报道与评析,供大家 参考。   一、穷人的悲惨遭遇   1、农民工抢劫未成事件    2006年第1期深圳《商界》月刊刊载了记者谭强根据打工仔陈晓海的口述撰写的报道《从明天我要去 抢劫》。报道的内容如下:    “2004年10月,像所有打工仔一样,我揣着路费,来到传说中掘金如山的深圳。深圳规定关外的最低 工资标准是每月580元,但黑工厂根本就不会按《劳动法》执行。全国各地涌来的打工仔,在求职无门 的情况下,迫于生计,明知是黑厂,还是不得不进。终于找到一家底薪430元的电子厂,他的老板就是 后来被我们列为目标的王老板。交了身份证,进去了。结果发现自已根本就吃不消。每天早上8:30开 始上班,一直要干到晚上11、12点,有时甚至通宵加班。每天所有的感觉就是累。20多天后,我的体 积缩小了,我觉得再继续下去,就会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但是,为了钱,我咬牙续继坚持下来 ”。结果怎样呢?由于王老板迟迟不发工资,陈晓海带头不加班,被辞退,“可怜我累死累活挣的第 一份薪水,竟然只拿到300多元”。“后来,我们又陆续换了好几家厂。楞没有碰到一只稍微白一点的 ‘乌鸦’。工资低,工作时间长,劳动强度大,工资发放不准时,发工资时还要扣水电费、工衣费、 工厂管理人员沦为老板的走狗,寻找各种借口克扣工人工资 拼死拼活地上班,没日没夜地加班,一个月能拿到手的只有6、7百元钱。我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 们这么辛苦地干活,却只能过牛马不如的生活。我想不通,很多次,我都冲动地辞去工作,流浪在深 圳街头。那一次,我三天没吃过一口饭,最后躺在一张椅子上,孤独地等待死亡的到来。蒋毅(指陈 的打工伙伴)终于找到一点钱,买来一碗盒饭。当我终于有了一丝力气,我只好再去找工作”。后来 ,陈找到了工作,又因厂方扣押押金和身份证还被打手压迫而不干了,变成流浪者。陈对记者说:“ 记者大哥,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像我和蒋毅一样,正在变成流浪者,并即将变成街头的劫匪。明 天我就要去抢劫了”。最后,由于记者的劝告和资助,这场抢劫危机终于化解了。   2、乡村女教师沦为娼妓事件    2006年2月23日《南方周末》刊载了记者傅剑锋所写:乡村女教师含泪供弟上学,“平时是天使周末 当魔鬼”的报道。报道说,“2001年,中专毕业的徐萍当上了一个乡村小学的代课老师。这一年她买 了300包榨菜,吃了一个学期,全力省下工资作为三个弟弟的学费。一个‘阿姨’借机怂恿徐萍去做小 姐,她说当时听不得父母的叹息,就‘瞒着家里人豁出去了’,‘我想可能是我前世欠了他们的,所 以今世要还债。而且身体是父母给的,我用身体去偿还欠他们的债’。她卖身的第一次是和一个不到4 0岁的男人。事后她得到了300元。以后每一次‘生意’,她都会深深吸口气,安慰自已:‘死就死吧 !,反正就是半个小时。’这样的日子被她形容为‘周六到周日是魔鬼,周一到周五是天使’。她把 攒起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弟弟们交学费。她经常一天就是五角钱的豆腐加五角钱的豆芽,米就是家里 带来的,一天就消费一元钱。到了暑假,她还会陷入深度焦虑中,因为暑假后常常就是三个弟弟将近 上万元的学费。而她那时一年的教师工资不吃不喝也不足4000元,所以她在暑假时只得以更频密的卖 身给弟弟们筹集学费。就在2003年的一次接客中,她遇到了父亲一样年龄的工程师‘文’。文同情她 的经历,并且爱上了她,每月给她800元,并让她脱离这一行业。文还为她过了21岁的生日,她在蛋 糕、红酒、玫瑰和铂金戒指间感动得不知所措:‘原来做小姐的人也会拥有爱情,被他爱着宠着疼着 感觉好幸福!但在和文相处半年后,她忽然发现自已得了性病,家里的财政依然紧张,这段时间她瞒 着文出去接过客。性病是尖锐湿疣。不久文知道了真相,他哭着走了:‘徐萍,这次我真的不理你了 ’。她哭得死去活来,走到充满冬日阳光的街上,却再也感觉不到温暖,心里冰了。几天后文出乎意 料地回来了,给她带来了几支能根治尖锐湿疣的干扰素。治疗后性病不再复发了,徐萍却悄然离开了 一度想娶她的文,因为我不想伤害他的家庭,‘曾经拥有过值得这辈子去感念的男人就够了’。    她的心被撕裂了,‘为不使自已疯掉,她就到宗教里找慰藉。但当信佛教后,她发现经文有‘六道轮 回’一说,她觉得自已的行为是会万劫不复,结果陷入更深的苦痛中。后来一位佛友解开了她的心结 ,他说如果动机是为了家人,就是善的。她终下决心‘脱离苦难’,‘答应菩萨’不会再给陌生人看 见我的身体。    她只想全心全意地成为一个正常人,爱她可爱的教师职业。2003年底,她参加了公办教师报考,以全 市前茅的成绩从一名代课教师转成了公办老师。而她读大学的弟弟这时候才知道过去姐姐给他筹学费 的真相,他在电话里失声痛哭:‘姐姐,你别这样了。你再这样,我就不读书了。’2004年5月,徐 萍以公办教师的身份被分配到了另一所乡村小学教英语。2005年9月以后,徐萍因学校欠发工资而再 度陷入困境,如果讨不回来,她只能再用卖身方法去赚钱。最后,拖欠工资获得解决,避免了再度卖 身的危险!   二、穷人以暴易暴强烈反抗   1、阿星杀人事件    2005年9月,《南方都市报》刊载了“阿星杀人事件追溯”的报道。报道说:“为了离‘砍手党’老 乡远点,阿星去了潮阳打工。2005年7月8日,他所在的工厂主管辞退了他,但他为什么一怒之下把主 管给刺杀了?阿星说,他杀的是他打工工厂的主管。因为老乡家摆满月酒,他喝多了,旷了一天工, 被主管开除了,又扣了他的工资不给。那天晚上,他在宿舍收拾衣服准备离开,主管来了,阿星想要 回自已的身份证和押金,主管骂了很难听的话,一气之下,他接连操起宿舍里的四把刀,分别砍在了 主管的脖子上。杀死主管后,他搜走了主管身上的400元现金。那些老板对我们很傲慢,看不起我们。 比如我只是希望每个月能够有一天假期,我来了四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旷工旷了一天,就被开除了 。如果每天不是工作12小时,一个月能够休息一天,我想我不会走这条路。做工做一辈子也赚不到什 么钱。你辛辛苦苦打工一个月,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挣不到几百块钱,抢一下就有了。你挣几百块, 人家挣几万块,心里当然一点都不舒服。老乡们每个人心里都不舒服。阿星,如果真的被判了死刑, 你有什么要求吗?阿星说,如果我死了,我希望我下辈子不要生活在我们那里,我们那里都是刀光, 我想离开得越远越好。”   2王斌余杀人事件    新华网银川2005年9月4日刊载了新华视点所写的“死囚王斌余的道白”报道。报道说:“王斌余,一 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带着改变贫穷生活的美好憧憬,17岁开始到城市打工,却在艰辛的生活中不断 地痛苦挣扎,备受欺侮。数次讨要工钱无果,他愤怒之下连杀4人,重伤1人,后到当地公安局投案自 首。2005年6月29日,宁夏石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王斌余死刑。”王斌余“17岁就开始到甘肃天水 市打工。刚开始在天水市干建筑活,一天工资11.5元,扣除4元伙食费,最后可以拿7.5元。随后,我 14岁的弟弟也到这里来干活了,他一天拿5元。我们吃的是土豆、白菜加面,啥菜便宜就买啥,住在用 木板支起来的土铺上,几十个人挤一间。有一年春天,我在2米多高的地方打钢筋,掉到了下面7米多 深的井里,都是稀泥巴,差点淹死。后来大家把我拉上去了,我总算逃过一死,却大病一场。老板不 给我看病,只给了几片感冒药。2003年8月起,我一直跟着包工头陈某干活,他揽的都是又脏又累又 危险的活。在石嘴山一家电厂做保温工时,一天27元。吴华是工地的负责人。他经常平白无故地拿我 们出气。他让我偷工地上的东西,我不干,他就打我、骂我。我们平常从早上7点干到晚上7点,有时 候到晚上8、9点才下班,只要天亮着就干活。我们工资一般都是年底结算。平时我们用钱只能找他借 。可即使结算,也要扣300元的滞保金。今年老板给我们说晚上加班就多给8块1毛钱。但最后发工资 的时候他们能赖掉就赖掉了。    今年5月份,父亲因为去年修房子腿被砸断一直没治好,家里急需用钱,再加上我身体一直不好,实在 不想继续干下去了,就想要回今年挣的5000多块钱。可老板却只给50元。我气不过,就去找劳动部门 ,他们建议我到法院。法院说受理案子要6个月,时间太长,让我找劳动部门。劳动部门负责人立即给 陈某打电话,说他违反《劳动法》,陈某却诬赖我看工地时偷了铝皮,不给我工钱,可我并没有偷。5 月11日,经劳动部门调解,包工头吴新国向劳动部门承诺5天内给我算清工资。谁知回到工地,吴华把 我们宿舍的钥匙要走了,不让我们在工地上住。晚上,我和弟弟身上没钱,可住店一天最少要10块钱 ,我们就到吴新国家要点生活费。吴新国一直不开门,住在旁边的苏文才、苏志刚、苏香芸、吴华还 有吴新国的老婆过来让我们走。吴华骂我像条狗,用拳头打我的头,还用脚踢我,苏文才、苏志刚也 一起打我和弟弟。我当时实在忍不住了,我受够了他们的气,就拿刀连捅了5个人。我当时十分害怕, 就跑了,到河边洗干净血迹,就去公安局自首了。    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爸说了,很支持记者的采访。你们采访我,文章发表出来,可以让更多的人 关注我们农民工。领导到下面来,只看表面大楼好看呢,我们在墙上施工,一不小心就摔死了,你知 道修大楼多少民工死了?我知道有保护我们农民工的政策,但下面人不执行,我们的权利还是得不到 保障。我的愿望很简单,让我父亲爷爷奶奶过得好一点,他们苦了一辈子。我希望周围人都要有一颗 善良的心,不要瞧不起我们农民工。我希望人和人之间都很友好,都能互帮互助。我希望社会能够更 多地关注我们农民工。   三、怎样对等农民工问题?   1、老党员、老领导干部魏巍的意见    2005年9月《向往》杂志刊载了老党员、老领导干部魏巍的文章《也谈农民工问题》。文章说:“由 王斌余身上爆发的问题,绝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事件。也不是个人的悲剧,而是社会的悲剧、时代的 悲剧。在王斌余事件发生的前后,还不知道全国会有多少类似的事件。更多的是王斌余的被打杀。这 些问题决不是个人之间纠纷,而是一个劳资关系问题,阶级斗争问题。不过这种阶级斗争是资产者居 于绝对优势,对弱势劳动者所进行的罕见的残酷剥削与压迫下的阶级斗争。使人感到它带有相当浓厚 的封建性野蛮性色彩。”    “农民工是在当前我国特有的历史背景下,也就是‘三农’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出现的。它已经成 为我国社会中最庞大的劳动群体。据称人数达到一亿左右。同时,不能否认它又是劳动条件最恶劣, 劳动时间最长,最苦,最累,充满危险,待遇最低,又是受鄙视的劳动群体,是名副其实的弱势群体 ,是处于社会底层的不幸的一群。但是,千万不要忘,他们又是在我国社会中居于重要地位,贡献很 大很大的人群。但是,他们的劳动得到应有的承认吗?他们受到的待遇合理吗?他们过的是人的生活 吗?这正是当今社会不合理的地方,令人想不通的地方。即使这样,你到时候给人发工资呀!还是变 法儿克扣他们一点点可怜的收入,工资不仅不按月发放,年终也不发,这不是耍无赖吗?甚至还是行 凶打人,谁见过这样丑恶的强盗资本主义呢?然而事实如此!近年来虽然政府对此三令五申,也并未 得到彻底解决。这正是王斌余事件发生的原因。悲剧也正是由此产生的。事实的严峻性已向我们宣告 :这个社会已经倾斜得太厉害了,一个被压迫的阶级正在死亡线上挣扎呻吟,不能正常生活下去了。 作为执政党再不进行阶级关系调整,已经不能继续下去了。”    “为了调整阶级关系,使社会比较平衡比较和谐地向前发展,必须解决一系列思想、立场和政策问题 。第一,必须改善和提高他们的待遇。第二,应严格重申《劳动法》,实行八小时工作制。第三,必 须严格执行劳动保护制度。第四,必须把农民工所在之处的工会切实组建起来。”    我完全赞同魏老的观点与主张,特别是尖锐地指出王斌余杀人事件是个阶级斗争问题,是强盗资本主 义横行霸道,被压迫阶级不能正常生活下去的问题。我补充一点意见:调整阶级关系固然可以缓解紧 张局势于一时,但并非长久之计。根本解决问题的办法还在于根据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 通过不懈的各种形式的阶级斗争把在经济上公有制主体地位,政治上工人阶级领导地位及意识形态上 马克思主义主导地位也大大削弱或岌岌可危的局面扭转过来。否则,巩固我们党的执政地位将是一句 空话?   2、学者红木的意见    2005年9月学者红木在《向往》杂志发表了《从王斌余案看中国法制现状》文章。文章说:“一、法 律效率的问题。王案一个很可笑的问题就在于王斌余在案发前,即作为一个民工,长期被资方欠薪, 按现代《劳动法》必须保护王斌余的合法权利。可是我们痛心地看到,王斌余多次讨薪却一次都没被 法律保护,他在走投无路的极端条件下才选择杀人。而他杀了人后法律变得惊人地‘有效率’,王斌 余被国家暴力机关专政似乎就是一眨眼的事情,这点着实令人无法理解。我们不禁要问,难道法律还 分快慢?”    “二、法律公平问题。这几年,富人们开着宝马撞死人后,却只判二年徒刑,还缓期三年执行。日前 报载国家气象局一个贪官挪骗13亿,也只判无期。当一个民工杀了人后,却要被立即处决。显然中国 目前法律资、权大于法的现象依然十分严重。王斌余作为一个‘弱势群体’,手中无任何‘政治资源 ’抑或‘资本资源’可用,就要匆匆判死刑,这对一惯标榜‘平等’的中国法律无疑是一大丑闻。197 6年文革结束后,很多人希望建立一个所谓民主的‘法制社会’,可是时间已经整整过去30年,中国的 法制,却因一个民工的案件,彻底蒙羞。”    我完全赞同红木文的观点与主张,特别提到“显然中国目前法律‘资、权大于法’的现象依然十分严 重。”我们普通老百姓祈求、渴望这种丑恶现象早日被彻底消除;否则,实现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一 句空话!   3、学者陈贵富的意见    2005年9月学者陈贵富在《向往》杂志发表了《由王斌余想起蒋爱珍》的文章。文章说:“对于弱者 权利保障机制的低效能,是一种公共选择的结果,为什么只由弱者承担相关的消极后果?当弱者走投 无路时可产生的暴力性、‘非现性’的反弹行动,单方面追究其责任,是否公平?这些后果或成本, 应当由包括强势者在内的全体公民去承受。王斌余们在不能获得及时、有效的权利救济,且遭受违法 者(欠薪行为已属违法)新的侵害情况下,所实施的报复性行动,不能由他们承担全部的责任。”对 此,我完全赞同。   4、老百姓的意见    由新华社播发的《死囚王斌余的道白》,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同情。网上正为此议论纷纷。有人说: “面对即将死去的王斌余,中国的相关机构及其领导人就应该下地狱,是他们的错误导致了王斌余的 死亡。”有人说:“一个民工为要不到工资,他相信政府,去找了劳动部门,他相信法律,去了法院 ,但是,是什么让他把刀高高举起?是谁把一个民工逼上了共和国的刑场?”此人最后高呼道:“拯 救民工王斌余就是拯救中国!”还有人尖锐地说:“人们在同情和声援王斌余的同时,强烈地遣责那 些将王斌余们逼入绝境的权贵黑心贼,愤怒地诘问这种尖锐矛盾下的社会现状如何得到‘和谐’,严 厉地声讨对包括广大民工在内的极弱势群体的生存根本不予保障的现行制度和法律体系。”   所有这些人民群众的呼声,我都赞同。 来源:新华网发展论坛 . ------------------------------------------------------------------- 内蒙煤矿山洪灌井12人生死未卜 经济增长推动能源需求 据新华社报道,内蒙古准格尔旗煤炭局属下的金利煤矿周四(7月13日)下午发生山洪灌井事故,在井 下作业的12名矿工被困,至今生死不明。 报道说,金利煤矿发生事故后,截至今天凌晨4时30分,已排出洪水2万立方米,井筒水面已退出约15 0米。 矿山救护队实施了一次搜救,但由于井内淤泥太深,搜救失败,现仍在全力排洪,准备组织下一次救 援。 事故发生后,鄂尔多斯市紧急启动重特大事故预案,组织救援队赶赴现场进行搜救。 目前现场已安排洪水泵15台,水管、电缆、木板、沙袋若干,发电机2台,救护车4辆。 报道说,金利煤矿井田面积3.2平方公里,年生产能力30万吨,矿井属有证单井保留技改矿井,正在进 行年产45万吨的技术改造,拟改扩建后做为煤矿的运输井。 . ------------------------------------------------------------------- 数学:批评余华写的小说《兄弟》 余华写的小说《兄弟》现在在各大书店是特别畅销的,我从前天开始看这部小说,因此在本贴中提出 一些批评。 当然,我这个人是不懂文艺或者艺术的,批评主要从理工科角度入手,就是说,认为余华写的小说, 在歪曲历史,说的事情不是真的。当然,肯定不属于现实主义小说。主要的歪曲,还是在对文革期间 的一些事情的描述上。 当我注意到余华对于文革的描述完全不对的时候,我就翻了翻书的前面,查到他出生于1960年。我是 出生于1955年,在文革最激烈的时候,我是小学四,五年级和中学一年级学生,因此,我对于最激烈 的那一段时间了解得比较清楚。而余华比我小五岁,在文革最激烈的时候只不过是五,六,七岁,因 此,许多事情他是不知道的,不知道他就开始乱说,说的情况其实不对,因此本贴要纠正一下。 我又看了这本书余华的经历,一开始当牙医,后来写小说,那些小说许多都是获得了反共国家和地区 的文学奖,我在心里就想到“反共有功?”。因为,从《兄弟》这部小说来看,丑化文革的路子和其 它的许多青年作家是差不多的。比如一说到文革,那就必然有“阶级敌人”,这本来没有错,但是, “阶级敌人”就一定要被拘禁,被关押,而且挨打,受到酷刑,这就属于比较扯淡。反而是经历过文 革的许多当时的“阶级敌人”,如王蒙等,承认自己并没有被关押,也没有挨打的。 此外,我看了这部小说的一开始,很难认为这部小说是一个不朽名著,反而是充满了低级趣味的。全 书共250页,但是前30页基本上在描述李光头和他父亲在厕所偷看女人解手时的屁股的故事,讲的绘 声绘色的,相信有不少人因为看了这样的开头,才愿意将小说看下去的。但是一部书有这么大的比例 来说这样的事情,这在未来能够被人类公认为“不朽名著”?我看不过就是余华的挣钱手段罢了,他 害怕书卖不出去,于是使劲添了这些料罢了。 问题在于,余华写的这个偷看故事经不住理工科思维的批评,也就是说,它不可能是一个现实的故事 ,只能是一个瞎编的故事,而且编得很拙劣。 因为,那种偷看女人屁股的方法,从原理上讲就是看不着的。余华描述的当时的厕所,是男女中间隔 一堵墙,两边各有人在上面蹲的档板,中间有孔,两边的人蹲在档板上解手,因此,他就认为,从男 的档板这边伸下头去,就能够看得到女的那一边的屁股。但是他是想当然了。 首先,人蹲下的时候,屁股距档板是有一定距离的,通常有五公分左右,单这种情况,从那边的档板 伸下头往这边望,就很难望见什么了。一般而言,这边的头也未见得能够伸过那个档板,甚至整个身 子都伸下去,造厕所的人也会防止小一些的孩子掉下去,因此那个档板是很窄的,不可能一整个人掉 下去的。头甚至都是不可能伸下去的。 从概率论上讲,对余华的观点也是否定的。因为,当时的公共厕所,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人很多,因 此大家甚至要排着队上厕所,一种是人非常少,厕所里基本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去方便的时候,就是 他一个人,方便完了还是他一个人。 而余华描述的情况,则是李光头这边空空荡荡,否则他也就不可能自己去偷窥,而女厕所那边却满满 当当,居然能够让他一下子看到五个屁股。这件事情从概率上讲,就是不可能的。因为发生概率太低 了。如果女厕所那边满满当当,则男厕所这边一定也是非常紧张的。 另一方面,当抓住李光头偷窥后,下来的描述也是不对头的,因为被偷窥的有中年妇女,按我的经验 ,中年妇女通常都不太要脸的,尤其是,又不是被强奸,贞操还是保住的,而偷窥的又是一个半大小 孩,因此,中年妇女通常会上来揍这个小孩,揍的办法有多种,包括揪头发,打巴掌,拧皮肤。其实 拧皮肤这种办法就是比较可怕的,因此李光头是要皮肉受苦的。 而当时,厕所偷窥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因此派出所将其教育后放了是对头的。 问题就在于文革的那段描述,是相当假的。 因为,在文革期间,我就已经遇到了不少阶级敌人(我懒得打引号,是为的方便,诸位不妨在下面自 己打上引号),我住的那个大院里就有不少阶级敌人,有被抄家的,也有集中起来劳动的。但是,象 关监狱一样关到一个地方,那除非是很大的官,一般的阶级敌人是不会这样的待遇的。甚至,更有可 能被关的,是某一派的人把另一派的人抓起来关了。 而阶级敌人在什么时候会受到残忍待遇呢?我以为,要看本单位还是外单位。通常本单位的人对本单 位的“阶级敌人”,是好的,符合政策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单位的人共事了多年,相互比较 认识,大人小孩都比较认识。而且,当时的家庭在过年的多少年中也都有一些来往,或者你借我钱, 或者你孩子生病了我连夜给你送到医院,你的孩子管我叫叔叔,我的孩子管你叫阿姨,在这种情况下 谁能够对谁更残忍啊? 而外单位来的人,比如说一群外来的红卫兵来造反,那才是比较可怕的,因为相互间不认识,不认识 的人相互之间有可能会下狠手打一下。 而实际上,有的一些单位,对自己单位的“阶级敌人”反而是有保护的,这种保护当然不能够作为口 号提出来,却是以一种明为集中实为保护的办法管理起来。比如说,把本单位的阶级敌人,集中起来 ,让外单位的群众试图来揪斗的时候揪斗不到,就说“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因此看似集中起来专 政,实为保护起来。 因此,《兄弟》小说中说造反派把孙凡平抓起来关押,而且施以酷刑,最后手都脱臼了,等等,而且 把关押他的人描述成一群绝对的坏蛋,那都属于扯淡。而两个小孩去看他们父亲时,送的饭味道好, 就被造反派吃光了,那种说法都不会符合历史事实的。一种想象中的写作。 当时的群众组织,也是各个小说中称的“造反派”,可以分为几类人。第一类人是对毛泽东真的打心 眼里忠诚的,非常认真地学习毛主席著作,不折不扣地折行毛主席说的任何话,对共产主义信仰是极 为忠诚的,他们可以特别地相信另一个派别组织的人是反革命,是阶级敌人,但是,他们不可能残忍 ,因为,毛泽东当时就在说“要文斗不要武斗”,对反革命要实行“给出路的政策,要严禁逼供信” ,怎么可能会对“阶级敌人严刑拷打呢? 第二类人是经济人,就是说,想借着这个运动为自己带来各种好处的。既然如此,他们做的事情,总 是盼望着能够给自己带来好处才做,莫名其妙地把一个人毒打一顿,也不大可能是他们所为。第三类 人我们不妨假设是完全的坏蛋,不可理喻,虐待狂迫害狂吧,但是这第三类人是要受到第一类人和第 二类人的制约的,不可能完全坐大。群众组织的产生,其中的领导人的产生,并不是任何上级任命的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居然当了头儿,必然有他的人格魅力,决无可能就是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地坏 坏坏。因此,当家属送饭去的时候造反派们把饭抢过来自己吃了,这纯粹是一种妖魔化的描述。如果 是一个信仰毛泽东的人,也是知道志愿军就是自己饿着也要把吃的留给俘虏一口的。 另外一方面需要研究的就是,各个群众组织的经费哪里来?比如说,你要把一些“阶级敌人”关押, 那就要管他们的饭,经费何来?你要有一群人日夜看押着他们,甚至拷打他们,这群人的收入何来? 没有收入,他们玩个屁啊? 就我记得的,当时我的邻居家确实也有中学生红卫兵的,但是有一点,他们要到了吃饭也是要回家吃 的,连吃饭问题都要靠着自己父母,整个组织能够搞成什么样呢?又哪有精力一天到晚看押阶级敌人 呢?有精力打人呢? 这又不是国民党特务,国民党特务是职业性的,是有报酬有薪水的。群众组织的薪水和报酬从何而来 呢?要知道抓人关人打人那都是一种“劳动”有任何可能一个人在不收任何报酬的情况下干这样的事 情吗?被关押的人吃饭问题住宿问题怎么解决? 我认为,群众组织的经费,有两种可能的来源。一种可能是从官方而来。就是说,或者是夺了权,而 且,夺的这个权是有财权的权,比如群众组织夺了厂长的权,能够批一些开支,因此就能够有钱关人 打人了。问题在于,群众组织也是自由成立的,因此,这个群众组织夺了权有了钱,另一个群众组织 就会眼红的,也会要这个权的,凭什么是你们而不是我们?这就产生矛盾,这种矛盾导致了“全面内 战”,就是群众组织之间的武斗。而一旦展开这种武斗了,所有的阶级敌人其实都处于自由状态了, 没有人怎么理会他们了,没有兴趣拷打他们关押他们了,这就是我当时观察到的情况。 而当时真正要关押的,反而是这个组织抓那个组织的人,或者那个组织抓这个组织的人,而如果有拷 打,一定是这个组织抓了那个组织的俘虏,因此想要套对方的“军事情报”,以利于己方在进一作战 中取胜。 另一种可能就不那么官方,就是经费干脆是“抢”来的,抢东西抢枪支弹药,占领大楼,抢大米,等 等。 但是,群众组织都是每一个人自愿参加的,并不是强迫参加的,你不参加就把你打一顿这样的事情是 没有的。没有一个阶级敌人的罪名是他不参加群众组织。因此,当时就存在着相当大的一批什么群众 组织都不参加的人,正如王蒙在小说《狂欢的节日》中说的,逍遥派。其实逍遥派是占大多数的,或 者说,看热闹的占了大多数。 其实,还有更多的一批人,形式上是参加群众组织的,但他们也很鬼,知道情况在变化,因此,更多 的是在从事排演节目啊,到处贴大标语啊,这样的事情,也不从事打人关人的事情。 余华描述的这兄弟俩在文革中的“悲惨生活”,父亲被抓走后他们两个人没有人照顾,生活艰难,那 也是相当不现实的。 因为,就我的观察,当时“阶级敌人”之间,在生活照顾方面,也是互相帮助的。象我住的那个大院 都有一群十几户人家都成了阶级敌人,余华描述的小镇上也必然是这样的,尤其是在乱的那三年,“ 阶级敌人”的人数可是越来越多的。这些已经成了阶级敌人的家庭,是会相互帮助的,如果这一家只 剩几个小孩,没有饭吃,就会有另一家阶级敌人注意到,把他们接去养起来。阶级敌人的小孩也会抱 团的,他们中间也都有中小学生,各种岁数的人都有,一旦抱了团,你也是不敢轻易惹的。因为大家 都知道周恩来是出生于地主家庭,鲁迅是出生于地主家庭。因此,阶级敌人的小孩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属于可教子女,如果人民内部矛盾的一群人抱了团,你这边出身好的小孩如果团结不好,也不敢轻 易招惹他们,因为他们要是揍了你,揍了也就是揍了的。其实,现在的一些地区的中学生一出校门, 也经常会被烂仔们欺负,或者揍一顿或者抢了东西的。 而且,实际上中国人的人际关系是非常复杂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少的亲戚,有可能一个人是地主,但 是他哥哥却是解放军的大官。在当年解放战争中,国民党军队整师整军整兵团地起义投入解放军部队 ,最大的有北平几十万国民党军队投降成为人民解放军的队伍,而在文革期间,人民解放军师以下部 队是不搞四大的,也不会因为你当初是投降过来的就歧视,就各种回忆录表示起义的国民党官兵在文 革期间也是不吃亏的。而这些人中许多人就是大地主大资本家。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是阶级敌人的人会有许多亲戚朋友都不是阶级敌人,甚至丈夫是阶级敌人老婆不是 的,这样的情况多的是。 因此,在文革中,当阶级敌人的人数特别多的时候,阶级敌人的家庭相互之间会照顾,阶级敌人的各 个不是阶级敌人的亲属会照顾,甚至可以相互之间串门“逃难”。我家在文革期间,老家的人来串门 的那可多的是,表姐表哥,叔叔,姨,等等,都来住过,有的一住就是半年一年。一个地区的造反派 想到另一个地区把阶级敌人揪回来,那也是不容易的,首先就是要有经费,还要派几个身强力壮的人 去,到了对方单位,如果对方单位不合作,也很麻烦,有可能空手而归。而阶级敌人的小孩的串门走 亲戚就更管不着了,那是人民内部矛盾嘛。 从这个角度讲,余华说的东西都缺少事实根据,瞎编乱造。这样的作家很难成为不朽的历史上有名的 作家的。 而到了1969年社会稳定,群众组织解散后,有一个清理阶级队伍的工作,结果把大多数在文革中被“ 造反派”打成的或者发现的阶级敌人都给平反了,要么就是“敌我矛盾人民内部处理”,那也还是自 己同志。 问题在于,余华的这样的小说就把这种违背事实的宣传向海内外到处推销,因此获得了海外反共组织 的这个大奖那个大奖,最后的效果就是海内外许多中国人都误以为文革就是余华描述的那个样子的。 在强国论坛的乡音村乐网友描述的那个文革,最后他自己也承认是创作,不是他亲历的,因为他自称 他自己一直在军队,而且转业的时候去了大西北,怎么可能知道村子里的事情? . ------------------------------------------------------------------- 倒退没有出路:“血汗工厂”的历史与现实见证了什么 作者:云淡水暖 2006/07/08    今年以来,不断有专家、教授们出来撰文,不断地重复一句话“倒退没有出路”,这句话非常正确, 并且永远正确。但是,草民一直在困惑之中的是,专家、教授们大讲的“倒退”一说依据何在,仔细 看看,原来有专家、教授认定“2005年,可以说是热议改革的一年…广大群众面对看病贵,上学难, 房价高,就业难等困难,对改革发出这样那样的议论,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无可指责的。群众情绪的 实质,是要求我们坚持改革,把改革搞得更好。我们应当把群众的情绪作为一种信号,来研究改进我 们的改革…值得注意的是,在热议改革中,出现了同改革主旋律不协调的音符。有些人以‘反思改革 ’为名,否定改革。”(见《学习时报》)   但这“热议改革”的“热议”体现于何处?什么人跟什么人“议”或者更进一步说“争论” 了,在迷茫中朦胧望去,草民不知就里。且不说是高举自由主义大旗的“周末”呀、“都市”呀之类 的“大报”、小报是一直在“肯定着”、“前进”着,被专家、教授们的宏篇大论经年累月地、铺天 盖地地覆盖着的“报”们、“刊”们,何曾有过 “否定” 的字眼、“倒退”的意思呢。连起码的所谓“反思”的字眼都只能够依稀见诸于平民化的网络平台, 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是指网络上这些明显失于微弱的呢喃。    但明显处于强势的另外的“有些人”又有点不依不饶,比如自称是“在黄浦江边辅佐”了伟业的宣传 家、比如荣获了文学界杂文奖的杂文家、比如在北京西郊豪华山庄内“座谈”的贤达,都不断地告诫 (?)“动摇不得”呀、“当初为什么要”呀、“利用群众的不满情绪…施加压力”呀。还有林林总 总的、迫不及待的关于所谓“争论”已经“告一段落”、“终结”了的宣示。草民想,如此群雄奋起 ,大动干戈,看来这“倒退”确实令人生厌。然草民们看问题可能更注重于从亲身的体验,从历史与 现实的比照,从宣言与实践的比较得出一些浅显的认知,而这认知虽直白,却往往直奔主题,没有花 花草草的掩饰。    这几天中央电视台在黄金时间播放中国共产党建党初期的系列节目,虽短,却也勾勒了中国历史上最 大的、最惊天动地的、天翻地覆的“改革”,就是推翻数千年来、特别是近现代数百年来封建主义、 帝国主义、殖民主义将中国最广大民众压榨于底层的黑暗大山的壮丽历程。不带偏见地讲,今天的改 革,正是那历经了85年的伟大改革的延续和发展。一日,节目谈了历史上著名的“五卅运动”,从“ 五卅运动”的开始,拉开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工人阶级投入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序幕。    查阅“五卅运动”的资料,在号召工人阶级起来罢工反抗的口号中,有这么一些:“我们在日本人厂 里做工,真是十分苦呀!每天要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