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上半生(简介) 南洋和尚 我最早的记忆是哭着要吃毛豆角的情形,50年代的一个春天,家乡闹饥荒,豌豆结荚的 时候就开始有接济了,那是队长冒着极大的风险在“私分”集体的“粮食”,在豆子成 熟前半个月,秘密地采摘一部分,每家分一点,煮熟了吃,那滋味是独一无二的(需要 说明的是,百姓个个都是讲良心的,即使在文革期间,揭发队长诸多罪行,对私分的事 只字未提)。 后来的记忆中,每年春天日子最难熬,猪子、鸡子都杀了吃,房屋前后都长出一尺多深 的“辣菜”(象现在武汉人叫雪里红那样的菜,菜叶上有很长的刺,用水煮,又苦又涩 ),一日三餐都是吃这些,有时父亲到城里用柴换来些“大兜菜英子”,我一看见就啃 上面的大兜菜皮。有一次哥哥们在大路上捡到二三十颗稻谷,用手剥出米来,与苦菜一 起煮,哥哥们一粒米都没尝,全都给我吃了。那时的队长是非常富有的,他就在我家隔 壁,还是我本家叔叔,天天晚上都是吃煎饼,那香味真的把人谗死了。记得有一天,队 长的儿子从园子里拔了一把葱,一边走一边剥,老葱叶子随手扔在路上,我跟在后面, 一根一根地捡起来吃了。还记得,隔壁孩子过周岁,吃饭洒下几颗米,我捡起来喂到嘴 里... 最艰难的日子是后来,1959年除夕夜,我父亲因在修水利时吃了过多的糠饼子,多日拉 不出大便而结死了。母亲也熬不过去了,有一次晕到在灶前,一个叫朱奶奶的“巫医” 四处求救,队长妻拿出半升小米,救了母亲,也救了我们兄弟仨。我是老三,临近大队 书记要我给他当儿子,两个哥哥死活不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块”。后来拆房子,一 根木料只能换一个死在腹中的小猪崽。那时队长就是最大的官,不知为什么不给我们粮 食,把牛也牵走了,还打伤我的大哥......我恨透了这个队长!就是他,早上起床后, 一边小便,一边喊“上工了,在xx干活”,要是有点不对劲,就破口大骂,从村南头骂 到北头“都象你们这样,吃狗鸡巴狗子夹跑了,吃你妈的x” 我现在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母亲常对我的教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1964年公社党委书记到我队蹲点,他说,谁家最穷,我就住谁家,他一家家查看,就住 进了我家。他叫史兴善,一年有100天在地里干活,他一提起焦裕录就流泪,教我写字、 珠算,给我们讲革命道理。文革期间,他没受到冲击。 文化大革命到来,好象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把那些恶霸干部拉出来斗!大快人心,从此 后干部都变好了,有了错误,社员一反对,马上改正。武斗我们那没人参加,几个武斗 干将后来都枪毙了。文革中,有一位同学,到校长那诬告我,说我在“祝毛主席万寿无 疆”的时候手朝下举,校长问过我,后来什么事也没发生。...... 1968年,是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年,我们队再也没有种粟谷了,种水稻,吃上大米。 从此结束了吃“供应粮”的历史,每年都向回家交售余粮。1974年,我家也盖起了青砖 瓦房。 70年代,我高中毕业回乡,参加兴修水利,亲身体会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把几百 里外的水引来浇地,亲身体验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战天斗地的热情,打遂洞, 修渡槽,在政治上翻身解放的农民,有无穷无尽的创造力,现在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80年代《人民日报》上有一篇文章,说文革时修水库,是白天装太阳,晚上装月亮,我 恨不能把作者拉出来狠很地扇他两巴掌! 在水利工地上,我是个出色的“板车车长”,曾有过多次死伤的危险。领导与群众的关 系非常好,我的队长就是样样带头干的,有危险的活身先士卒,他经常是我写广播稿、 文艺剧本、以及考试作文里面的主人公,我敬佩他,我真心疼他,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现在经常看到一些污蔑文革的文章,描写那些受迫害人是如何如何苦,我公平地说, 那时的干部比他们强不了多少,有时甚至他们不干的事,干部却在带头干。那时的农民 也非常苦,夏天大概一天要干16个小时的重活。正是因为这些人在拼命地干,我们国家 才一天天富强起来了。不干怎么能富?!那些制造歪理邪说的人,编造了一些不干活就 能致富的神话,没几天就破产了,无非就是把农村集体经济分光了,竭泽而渔而已。 后来进了工厂,工人们平均一天干12小时的活,上厕所超过15分钟,班长就要过问。19 73年创工厂历史最高记录,利润全部上缴国家。工人住的很简陋,干部也一样。1980年 前后,政府开后门放进400多人(说是人才流动),全部安排在科室里,那时工资、奖金 都比较高,被他们白吃了3年,工厂开始跨了,那400多人就象吃光庄稼的蝗虫一样,一 阵风又跑到政府机关了去了。我们这些“老”工人实在想不通,难道这就叫改革开放?! 工厂跨的另一个原因是干部住进了高级住宅。1983年,工厂为离休干部建高级住宅,乘 机搭车,厂级干部也一人一套住房,后来住房改革,他们只象征性地交了几千元钱,而 工人买一套较差的房要40000元,退休工人们告状也没用。 1979年,带薪到大学深造,毕业后回厂,从事技术工作。1994实行增值税后,工厂每况 愈下,每卖出100元产品,无论是否收到货款,先交17元税,还有各种收费,共占销售总 额40%,收职工购“福利住房”款维持了两年,现在上班人月收入只200元。我有电脑技术, 吃饭没问题,以前都是免费为人服务,现在收点费。有人问:怎么不出去闯世界? 我说,工厂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救不了他的命,也等他死了再说,要“擦干了血迹,掩 埋了尸体再上战场”,不希望有人看到,一个有功之人死了,连收尸的都没有,长期放 在露天。但我现在总是认为,工厂会好起来的,只要政府不无理收费,公平税赋,公平 竞争,我们的生存和发展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有很多想不通,有很多不服气。我们希望能再领到粮票、肉票、布票(特别想要一两 乌龟票、鳝鱼票),它便宜,现在全是高价粮、高价肉、高价布,多半是水货。我们现 在不想干,不想为老爷们过的更好而拼命干,不想为增加败家子的赌注而去流血流汗。 我们只要能活命就行。我们盼望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