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天安门事件”与姚文元日记 萧雨 2000年9月10日 笔者在上期发表了关于“按既定方针办”的历史真相。在“按既定方针办”或是“照过去 方针办”中玩文字游戏的当事人华国锋，也是一个特殊条件下产生的特殊历史人物。只要 经历那个时代的人，当时对于华国锋的成为接班人都不免有意外之感。而华的被指定接班 ，却是一九七六年四月五日的天安门事件所导致。四五天安门事件当时造成了华国锋的上 台和邓的倒台，两年后又反过来造成了邓的上台和华的倒台，确实是一历史大事。但是， 这个历史事件的真相到底为何？今天我们又有更多的材料以供鉴定了。 四五天安门事件，一九七六年被定为反革命事件，但到了一九七八年，邓小平、叶剑英、 陈云发动向华国锋夺权时，一个主要的突破口，就是替天安门事件平反。华国锋靠天安门 事件确立接班地位，天安门的平反当然是对华的领导地位的直接挑战，华国锋、汪东兴则 以两个“凡是”（“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拥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 都始终不渝地遵循。”）作为负隅抵抗的尚方宝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邓、叶、 陈等，眼中从来也没把华国锋看成敌手，其真正的意图，还是打倒毛泽东的权威，以便放 手走资复辟，正好藉此机会，以反对“两个凡是”为名，揭开了“批毛”的序幕。所以， 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时，四五天安门事件被平反为革命事件。其实早在三中全会的正式 决议之前，关于天安门事件的地下舆论是早已展开：天安门事件被流传为一个现场血流成 河，死伤无数的血腥镇压；四五之后，全中国陷于四处追查的红色恐怖中。但是，从一开 始，人们就在等待，到底在“文革当道”的“黑暗时期”，四五事件是一个什么样轰轰烈 烈的场面？有多少人牺牲？多少人被捕？然而，三中全会的平反天安门事件公布中，并没 有公布四五事件中的死亡名单，当时的民主墙上的大小字报，也没有一个天安门遇难家属 的伸冤状。在正式平反四五事件时，除了表扬了参加天安门事件的“反四人帮英雄”外， 不见天安门事件的伤亡数字，官方公布的天安门的盛大群众场面的照片中，没有一张是四 月五日的，所谓的现场镇压“证据”只是将几辆水车清洗天安门的照片用来“证明”“血 迹斑斑”；之后，在所谓的“审判四人帮”的法庭上，姚文元被起诉的罪名之一，就是在 发布天安门事件的文章中，“诬蔑”“邓小平是天安门事件的总后台”，但审判中没有提 出丝毫的有关镇压四五的“血腥罪证”。到底，四五天安门事件的现场发生了什么事呢？ 除了靠“舆论”来“想象”外，又是一件悬案。虽然，“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但在官 方和地下的宣传、渲染下，四五的“英灵”就长存在人们心中。日久见真章，正如那段时 期的其他绘影绘形大肆宣传却不见真凭实据的暧昧事件一样，当时的利用效果已达，事件 的真相也毋庸隐瞒，又是由官方自己供认出来。 近几年来，中国官方出版的诸多历史书籍中，记载有关天安门事件的“历史”，内容基本 一致。这当然是邓小平等在平反天安门事件后的最后结论。这个结论，只有可能夸张和渲 染附会，不可能掩饰和缩小。其中所记载当天的“镇压”实况是： 天安门前的群众高潮是四月四日，达两百万人次，四月五日的人已经不多。清场发生在四 月五日的晚上九点半，是在当天下午发生暴动、殴打解放军、民警，焚烧汽车的暴力事件 后，由北京市革委主任吴德广播，人潮散尽后，出动了一万名民兵、三千警察和五个营的 卫戍部队，手持木棍、皮带清场，并没有任何枪刀武器。现场被捕关押的只有38人，整个 事件前前后后总共被捕的有388人，没有一个死亡。 （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年鉴》，《三次思想解放史》） 这就是所谓四五事件的真相。问题是，这样的真相，邓小平能够公开宣传吗？一万多民兵 、警察不带武器，就解决了现场的闹事。足证现场的人数不多，没有武器当然也不会杀人 。这样的“镇暴方式”，全世界也只有毛泽东治下的中国才能做到。其实，中国在处理群 众闹事事件上的做法也是一贯的：当初为解决两派武斗时，所派出的工宣队、军宣队，都 是赤手空拳，解除了派系的武装。四五事件时在天安门前的做法也是采用同一方式。如果 我们将之与西方、日本同一时期对待学生示威时的全副武装、手持盾牌、戴防毒面具、丢 催泪弹，射橡皮子弹、喷消防水笼，乃至荷枪实弹，俨如两军对垒，差别是如何明显。也 就是在四五事件前四年的七二年，美国的尼松任内，发生了著名的KentStateUniversity血案 ，国民军在校园中对反战示威学生开枪，四名大学生惨遭枪杀。这就是所谓“资产阶级民 主自由”的美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中国的根本不同。但是，最强烈的对比，还是四五 天安门事件和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的天安门事件相对比。四五事件，闹事者烧、打在先， 其政治意图也十分明显，但清场兵警不带武器，四五事件前前后后总共抓了三百多人；而 在八九年的六四时，学生、市民反对的是官倒、腐败，以绝食表示抗议，并没有烧、打， 邓小平调动了全国各地的军队，全副武装，开坦克镇压。不分何人何事开枪滥射，伤杀多 为旁观、路过的无辜者。四五事件因牵连，包括以后清查谣言先后被捕的总人数，还不及 邓小平六四事件在北京一、两天内杀死的人数，更无论大量的受伤者和全国各地镇压下的 枪决、关押者！这也可以说明毛泽东领导下“社会主义制度”的“无产阶级专政”同邓小 平领导下 “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官僚资产阶级专政”性质的根本不同。 邓小平靠四五天安门事件起家，却在六四的天安门事件中扮演了屠夫角色，历史就是如此 的讽刺。 以下，附录官方公布的四月五日《姚文元日记》，是“审判”四人帮的“罪证”，也是历 史留下的见证。从日记中，我们看到，中央政治局于四月五日下午二时至三时，因天安门 前已发生烧、打，召集紧急会议，决定了必须立即采取行动。至于四五之前和之后的中央 如何决定，毛泽东如何表态，根据现有的正式说法（大致可信），前后的情况是这样的： 在此之前的四月四日晚政治局会议上，已决定当晚清理花圈和标语，和次日劝阻民众聚集 ，并经毛泽东认可；在此之后的四月六日政治局于清晨听取了公安部、民兵、卫戍区的报 告后，认为是“反革命暴乱事件”，经由毛远新于下午三时向毛泽东书面汇报，毛泽东于 十一时批示：“士气大振，好，好，好。”，直到四月七日上午，毛泽东表示，这次，“ 一首都，二天安门，三烧打，这三件好，性质变了。”，决定为反革命事件，解除邓小平 党内外一切职务，由华国锋任总理；到了下午，毛泽东又提出华国锋任第一副主席。但是 ，今天官方的记载，是没有关于四月八日北京发动的超过百万人的庆祝粉碎四五反革命的 游行的。当时，在国务院外交部的队伍中，走在最前列的是乔冠华和王海蓉，乔是周恩来 手下的第一号人物，王是被传为毛泽东的侄女，乔、王的出面，其信息是十分清楚的：不 要相信外界流行的关于“周恩来遗嘱”等的挑拨谣言，四五事件是假纪念周的名义，攻击 毛泽东和中央的。后来，邓小平再度上台后，乔和王都遭到严厉审查，从此销声匿迹。 顺便附带一笔，毛泽东的“士气大振”批示，登录在叙述天安门事件的史料文章中，却没 有出现在《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中，文稿只登了毛泽东四月七日的批示：“照发”，足 证这个《文稿》也是有所取舍的。 【附文】 姚文元日记（一九七六年四月五日） 今天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阶级斗争，我目睹了反革命暴徒在天安门广场的表演，并自始至终 参加了镇压反革命份子的斗争。 下午二时，政治局紧急开会，人民（天安门）广场上发生了赤裸裸的反革命煽动，反革命 暴动事件，打了解放军烧了汽车，打了民警，打了革命群众，并且冲到人民大会堂东门。 一批人在纪念碑进行反革命煽动，号召成立反革命组织，以“悼念”总理为名，猖狂地把 矛头指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向中央，提出要邓小平上台，喊“总理万岁！”一个有组织 、有计划的反革命阴谋越来越露骨。 今晨，我已把人民日报一份记者手写的情况在政治局会议上报告并请远新同志报告主席。 其中提到反击右倾翻案风是“一小撮野心家”搞的，邓小平主持工作是他们“决定性胜利 ”。听了这个情况，我提出此事已带有反革命政变性质，要立即采取措施，开短会，不要 多议。当即决定：由吴德发表讲话，指出这是反革命性质事件，号召群众离开广场，然后 立即组织民兵进行包围、分割后拘留其骨干分子，予以有力打击。 三时散会，我先到人民大会堂厅外，看见了广场全景，四大批人拥来拥去，两堆火还在历 史博物馆外燃烧。我即请政治局同志都上来看一看，在江西厅，大家都来了。这是触目惊 心的反革命事件，一场匈牙利反革命事件的前奏。碑前核心部分有一批坏蛋始终不动，谁 去反对就打谁，另有一伙人进行反革命演说，送花圈、贴传单。外面有好几万人，流来流 去。再外面有一批骑脚踏车的人飞快地来回巡逻，看来是通风报信的。还有不少小汽车， 有不少是部队的。不一会，解放军营房的小楼着火了，又一辆车着火了，火光熊熊，黑烟 冲天。于是，看见楼上把被子、床单、衣服、书箱、纸张一批一批地从窗口掷了出来，掷 到火中去烧。救火车无法接近。望远镜中，看见有一个家伙爬上纪念碑放了一个大花圈， 用绳子把它围起来。政治局同志看到这一切，无不仇恨满腔，阶级斗争是这样尖锐，这已 经是武装暴乱性质了！ 大喇叭还不响，我们很急，一再查问。华国锋要求王洪文、张春桥、我留下来处理。我同 意。终于，在六时二十五分，人民广场的大喇叭一响，立即看见广场上的大多数人潮水一 样一批又一批向外退去，不到一小时，广场上人已大为减少，看热闹的走了，核心部分就 越来越暴露在面前。 九点二十五分，民兵开始行动。 一小撮反革命分子在无产阶级专政威力下迅速被击溃。带着棍子的民兵雄赳赳、气昂昂地 开进广场，从南北两方面加以包围，敌人彻底瓦解了。 晚，政治局开会听汇报。战果辉煌。抓住了二百多人，放了一些之外，还留下一百多人， 突击审查。（笔者按：姚日记中的留下一百多人，只是审查，最后关押的，大概就是最后 官方结论中的38人） 强大的“革命暴力”摧毁了弱小的“反革命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