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 王彦军（山西）报道 他们在恶劣环境中欲走不能，留下又无法忍受，在痛苦中度过分分秒秒 　　“山西有个暖气长（厂），来了一群打工妹，人生（身）自由要控制，干活 还需十八时。”这首用粉笔写在铁管子上的打油诗，是记者在山西省清徐县晋海 暖气片厂采访时看到的。 　　本来，记者此行的目的是了解当地水资源的污染情况。由于这些污染与附近 工厂的作业有关，记者随当地记者团先后采访了太原市小店区的晋海暖气片公司 、清徐县同戈暖气片公司和同翔金属镁厂。然而，记者在现场看到的问题除与环 境污染有关外，还有另外一番情形。 　　清徐县是全国最大的暖气片生产基地，其产量占全国８０％以上，有来自四 川、贵州、陕西等１６个省的２５０００多名民工在此打工。然而，在一些企业 中，随意打骂工人、限制人身自由、延长劳动时间、擅自使用童工等现象十分严 重，且生产环境十分恶劣，民工们大都在没有任何劳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劳动， 烧伤、挤伤等事故时有发生。一些民工是被骗而来的，当得知上当时，想走却不 能走或不敢走，不由叫苦不迭。 记者在多家厂内看到，烟雾弥漫，粉尘飞扬，民工们在极恶劣的环境中劳动 ，几乎没有任何劳保措施。许多民工还带着家属和孩子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 妇女拿着野菜说，他们有时不得不挖野菜吃。在其中一家工厂，一些甘肃籍的民 工告诉记者，这个厂的工资虽然相对于其它厂高一些，但对民工的人身自由限制 得更严。有的民工进厂后一两年都回不了一趟家。新来的民工则３个月内领不到 工资，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厂里的一根水泥柱子上就写着一个大大的“忍”字 ，表达了民工们的无可奈何。 　　但也有些工厂的民工再也无法忍受了。一个叫张争社的小伙子看到记者团进 厂采访，便悄悄跑过来问：能不能带我们出去？张是陕西省华阴人，昨天刚到这 里，想接他的哥嫂和妻姐等家人出去，但厂里死活不让他们走，哪怕几个月的工 资都不要了也不行。一见记者答应了他的要求，张赶紧跑去通知哥嫂。正在干活 的哥嫂得知可以回家后，扔下手里的工具就跑去拿东西。最后，当即要随记者团 走的竟有１５名贵州、四川和陕西的民工。第二天，在当地有关部门的交涉下， 厂方不得不向这些民工补发了不足２个月的工资。１５名民工带着昨日的恶梦， 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2000.6.30（南方周末） ～～～～～～～～～～～～～～～～～～～～～～～～～～～～～～～～ 群体性汞中毒 工厂开工数年　劳保毫无措施　“飞阳”员工群体性汞中毒 （记者项仙君）南海市飞阳照明电器有限公司数十位工人，由于长 期在汞污染的环境下工作，日前发生群体性汞中毒事件，至今尚有 大批工人怀疑汞中毒而得不到检查和治疗。昨日，他们愤怒地致电 本报投诉，要求厂方给一个说法。 　　该厂女工冉启琼流着眼泪向记者讲述了她的遭遇：她于１９９ ６年８月来厂做工，一直在装头车间上班，去年开始身体明显感到 不适，人又黑又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年１月，南海市防疫站 来厂检查，当时仅检查了直接接触汞的排气车间，结果发现工人尿 汞含量普遍严重超标，有１０个人汞中毒，必须立即治疗。冉的车 间与排气车间是连在一起的，她怀疑自己也中毒了，多次向厂方提 出检查要求，遭到拒绝，理由是她不在排气车间工作。３月２７ 日，她偷偷跑到南海市卫生防疫站检查，结果发现自己属汞中毒， 工厂仍然拒绝对她进行治疗，连请假都不许。前日，工厂主管剪烂 她的厂牌，命令两个保安将她拖出厂外，她只好向本报求助。 　　昨天上午，记者来到飞阳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一进车间，立即 闻到一股强烈的天那水味道，记者进入给日光灯管灌装荧光粉的涂 粉室，里面的刺激气味更令人窒息，站一会儿就感到胸闷心慌。只 见几名工人正大汗淋漓地灌粉，他们连手套都没戴。记者来到汞中 毒人数最多的排气车间，这里的工人负责往灯管里加汞，喷着氧焊 的机器火花直冒，工人必须小心不能让汞外泄，一旦灯管破裂或对 管不准就可能出问题。记者问一位女工：“你知不知道汞是有毒 的？”她说：“我是刚来的，不知道。”在排气车间的另一边是装 头车间，一位工人说，由于以前两个车间之间连门都没有，装头车 间的许多工人也中了毒。　 　　工人李成在装头车间干了两年，今年３月以来一直睡不着觉， 身上起了很多疙瘩，发痒，心发慌，多梦，无力。４月２６日他与 另４位工友跑到广州市职业病防治所自费检查，发现全部有汞中 毒，他的尿汞含量是６４９ｎｍｏｌ／Ｌ（纳摩尔／升），超出正 常值１０多倍，工友车力德尿汞含量是１５７８ｎｍｏｌ／Ｌ，上 班才１０个月的廖春尿汞含量是９８６ｎｍｏｌ／Ｌ！李成等人回 来后找公司总经理路永年交涉，要求给个处理办法。路回答说公司 目前还没有对装头车间工人进行治疗的安排，叫他们与生产主管联 系，但主管一直回避这个问题，现在大家还得照常上班，每天上班 达１１个小时左右，一些女工累得身体发肿。现在排气车间的一些 中毒者在罗村医院治疗，他们要求到省职业病防治医院进行专业治 疗，但厂里不同意。 　　飞阳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林虎成介绍说，该公司原是本地一家私 营企业，主要生产日光灯，后因经营不善被深圳某公司接管，现有 员工４００多人。新公司的领导对灯具行业不熟悉，不清楚该采取 什么样的保护措施，再说现在全国同行业也都是这么干。今年检查 发现问题后，工厂已安排中毒的员工分期分批治疗，排气车间的７ ０多名工人已分作三批治疗。由于公司人手紧缺，所以没有办法同 时治疗。公司目前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中毒，但必须维持正常生 产，也要考虑经济负担问题。公司目前已采取的保护措施有：花４ 万元买了一台汞处理塔，目前正在试用，效果好就再买；加强排气 车间的通风，原来车间只有几台风扇送风而没有排气设施，现加装 了８台风机排风；加强汞废料管理，原来废料随地乱扔，现在要专 门收集处理；加强员工自我防护意识，每个人上班要穿工作服，排 气车间的工人全部轮岗。当地镇政府领导则对记者表示，已责成该 公司立即整改，撤销对个别员工的不合法处分，尽快对员工进行检 查和治疗。 　　记者还就汞中毒的医学问题咨询了广东中毒急救中心。该中心 一位专家介绍说，汞俗称“水银”，无色无味，在常温下可蒸发。 空气中汞含量超过一定限度就会使人中毒，中毒的主要途径是通过 呼吸。在高温下人更容易中毒。飞阳公司的员工汞中毒属于一种职 业病。开始接触汞时人并无反应，但尿液中汞含量会增加，这在医 学上称为“汞吸收”。长久下来就会产生头昏、失眠、无力、皮疹 等症状，严重的口中会有金属味、手发抖，出现口腔炎，进而产生 中毒性脑病。这位专家介绍说，正常人体中都含有一定量的汞，在 自然状态下，尿汞的正常值应不超过５０ｎｍｏｌ／Ｌ。他强调， 工厂应为工人建立健康档案，定期检查，发现问题必须及时到专业 卫生部门去治疗。他说，现在一些与汞有关的企业连起码的安全措 施也没有，这种管理怎能不出事呢？ （原载《南方日报》2000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