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写历史的采访 王健民 《纽约时报》前驻北京记者邰培德的新书，遍访了叁位美国前总统和高层决策 者，以及冀朝铸、章含之等中方官员，并从美解密档案发掘中美关系内幕，改写历 史。 长期以来，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被认为是华盛顿与北京关系正常化的重要功臣 之一。但事实上，基辛格当时却「不相信美中关系正常化是可能的」。在他看来， 「正常化」意味着美国必须从台湾撤军并废约，而假如是这样，他相信毛泽东必将 以武力进攻台湾，因此美国必将与中国大陆开战。 这是《纽约时报》前驻北京分社主任邰培德（Patrick Tyler ） 在他的一部 新书中，首次披露的秘辛。邰培德告诉亚洲周刊，他在书中提到的这些事实，都是 从最近解密的基辛格谈话原始记录和相关文件中找到的，「历史以另一种方式显露 了真相」，人们也对中美关系历史有了新的认识。 邰培德认为，他的这本名为《一座长城□□六位美国总统与中国》的新书，从 另一个角度向读者提供了叁十年来中美关系发展的故事，「在历史的史料里将历史 重组，从解密的档案里，找到了历史的真相」。他表示，基辛格曾经以其得天独厚 的资源，写了叁本有关中美关系的书和不少文章，「但我认为他最起码不算是坦白 的历史见证人，而我的书则打破了基辛格在这个领域长期的垄断」。 邰培德是在完成了驻北京的四年任期之後，於九七年九月请假十八个月，到斯 坦福大学潜心研究和写作。除了原先拥有的资料外，他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来回美 国东西海岸最少二十次，进行了两百次的采访，对象包括叁位美国前总统福特、卡 特和布殊，「克林顿本来已答应接受采访，但不巧碰上莱温斯基事件，只得作罢」。 尼克逊原有意对华动武 从尼克逊到克林顿时代的历任总统国家安全顾问、国务卿和国防部长，以及曾 参与美国对华政策决策的其他重要官员，当然也是邰培德的采访对象，「与基辛格 谈了叁次，与布热津斯基、莱克、克里斯托弗都谈了整个下午，和赫尔布鲁克在纽 约泡了一天，与伍德科克也谈了很久」，总之，二十多年来美国对华关系决策过程 中的圈中人，除了卡特时期的国务卿万斯之外，该见的都见了。 除此之外，邰培德还采访了数位中方的知情人士，比如曾任邓小平翻译、後来 担任联合国副秘书长的冀朝铸，「与冀谈了大半天」，也访问了前外交部长乔冠华 的夫人章含之。邰培德表示，所有的这些访问，使他获获益匪浅，也重整了他对中 美关系发展史的看法，他因此将这本书称之为「一部调查性历史」（An Investi-gative History ）。 邰培德曾在《华盛顿邮报》服务十二年，九零年开始转到《纽约时报》，采访 写作功力深厚。但是，他更善於从史料中发现新闻，从历史中挖掘历史。他说，美 国政府年前解密的有关中美关系发展的一万五千页重要文件，使他如获至宝，经过 认真查阅和研究，终於整理出了一条比较清晰的线索，将美中关系发展过程中的一 些内幕展现在读者面前，「使被概念化的历史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 美国政府这一万五千页的解密文件，跨度从尼克逊时代到列根时代，其中包括 毛泽东、周恩来当年与基辛格的谈话原始记录，有美国政府高层官员与当时北京外 交部长乔冠华、黄华以及当年驻美联络处主任黄镇等人的谈话记录等。邰培德说， 人们终於有机会看到了历史的真相。 比如对於尼克逊在中美关系发展史中的评价，似乎应该有所改变。据邰培德表 示，尼克逊当年在对华关系上，并不是一开始就那麽「有远见」，这个「远见」是 到後来才有的，「尼克逊当时本想与苏联合作，联手以武力对付中国，以换取苏联 帮美国撤出越南战争，但在与莫斯科打交道的过程中，他发现苏联不可能帮助美国， 他学到了很多，也导致了他後来反过来联华制苏」。邰培德说，有关这方面的细节， 他的新书中有详细的交代。 华盛顿与北京建交之前的那一段风风雨雨，邰培德也有独家的发现。当时，美 方建议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双方正式建交，驻北京联络处主任伍德科克於七八年十 一月二日向中方递交了一份建交公报建议草案。邓小平在十二月十二日接见了伍德 科克，双方谈了美国对台售武问题，「但伍德科克在售武问题上做了手脚，把邓小 平「骗」到最後一刻，当时邓曾生气地说，如果美国继续卖武器给台湾，会使蒋经 国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伍德科克骗了邓小平？ 邰培德认为，正是由於邓想弥补当时「被骗上当」的後果，才有了一九八二年 的中美第二个联合声明，就美国售台武器问题作了详细的规定和限制。至於邓小平 是否真的被骗，北京则有自己的说法，中国前驻美大使章文晋在八二年初曾告诉美 国前驻新加坡大使约翰。霍尔德里奇，称那是邓小平的「战术性决定」（TacticalDeci sion）。 这本新书还披露了不少美国售武予台湾的有关细节。比如前总统布殊一九九二 年决定向台湾出售一百六十架F 十六战斗机的内情就具有威性。曾与布殊的国家安 全顾问史考克罗夫特长谈过的邰培德透露，白宫在公开场合说那是在有关政策的基 础上作出的决定。但当史考克罗夫特在白宫召见当时的中国驻美大使朱启帧时，却 坦白地告诉朱，这是一项政治决定，因为那间飞机工厂在德州，在连任选战中「处 於劣势的总统需要德州」。 邰培德发现，在中美关系发展的叁十年中，尤其是建交二十年以来，美国总统 实际上在不断违背减少向台湾售武的承诺，而这样做的结果显然不利於台海两岸走 向谈判桌，他认为华盛顿在对台售武方面应有所克制，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东亚和 台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在台海两岸住了五年的他坦承，在北京的几年最大的感触是，不能用一成不变 的观点看中国，正如中国也不能用一成不变的观点看美国一样，「双方对彼此的看 法都在不断修正中」。此外，美国对华政策事关重大，稍有不慎，都可能引发严重 後果，「比如九六年台海危机时，台湾官方曾派人到五角大楼抱怨，并称如果大陆 攻击金马，台湾将以导弹攻击大陆，施以报复，由此可见，美国的决策稍有不慎， 是多麽容易被拖进战争」。 对於九六年的台海危机，邰培德也有独家的披露，「当时，当中国大陆向台湾 东部海域发射第一枚导弹时，佩里（当时的美国国防部长）曾警告北京国务院外办 主任刘华秋，称要派航空母舰到台湾海峡」。而当时，中国大陆解放军的演习正在 进行中，派航母到台湾海峡是非常危险的挑衅行动，很可能引发战争，所以遭到参 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反对。後来决定美国的航母不到台湾海峡，而是呆在台湾东部 的外海。邰认为，有关这场危机，他是写得最详细的，也是内幕资料最多的。 曾於九二年在台湾学了一年中文的邰培德表示，他是在飞往台湾的航机上意识 到，非常需要一本有关中美关系发展内幕的书籍，「当时虽然带了几本有关的书， 但看了却觉得不够味」。九叁年到北京工作一年多之後，他萌生了写这样一部书的 想法，开始进行研究和搜集资料，并向有关研究机构和出版商写出了建议书。目前， 这本书已由纽约的PublicAffair出版社出版，并将於九月十四日和十六日分别在纽 约和华盛顿举行首发式。 原载[ 亚洲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