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私营企业家入党的几点评论 梦华 一、社会性质与执政党性质 78年以来,中国社会从单一公有制经济变为多种经济成份并存,作为一种战略退 却,似乎又回到了新民主主义社会。但是,1949-56年,对资本主义经济的政策 是利用、限制、改造(这一政策正是今天所缺乏的),它直接反映了新民主主义社会的 过渡性质(过渡到社会主义)。可即使如此,由于仍允许资本主义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和 发展,也就是仍允许资本家通过一定的剥削而获取剩余价值和利润,因此,作为执政党 的共产党究竟代表哪个阶级之利益的问题,即使在那时,也是难以回避的。当时,由于 中国迅速完成了社会主义改造,从而摆脱了执政党性质(无产阶级先锋队)与其社会性 质(半资本主义社会)彼此矛盾的困境,这个问题在现实中就不存在了。但是,假如按 照刘少奇等人的设想(所谓"确立新民主主义社会秩序"),使容纳资本主义经济的新民 主主义社会长期化,这个问题就会随之而趋于尖锐。 建国后的共产党是一个经过多年军事斗争夺取政权的武装政治集团,如何与社会各 阶层,特别是广大劳动阶层分享政治权力,是一大问题。也就是说,在建立无产阶级专 政之后,还有一个落实社会主义民主的根本问题。否则,逐渐脱离广大劳动群众的执政 党集团,就会重蹈由一个官僚阶级自上而下进行统治,然后又被受压迫阶级重新推翻的 覆辙,也就是秦汉以来中国历史的常轨,即黄炎培所谓治乱相循的"周期律"。可以说, 这就是毛泽东56年倡导"鸣放"、66年发动"文革"试图解决的深层问题,即变国家社 会主义为人民社会主义。 这个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更趋恶化的结果,就是使"改革"成为不可避免的选择 。或者说,邓的改革是企图从右的方面解决"文革"从左的方面未能解决的问题,包括放 手让资产阶级出笼,以弥补、激活日益僵硬的官僚主义的政经体制。 今天的多种经济成份并存与49-56年的情况是不可同日而语了。改革的结果, 一方面使民间资产阶级从无到有,脑满肠肥,另一方面也使原先刘邓版的官僚社会主义 逐步转型为官僚资本主义。作为改革付出的成本,最大的牺牲者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工 农劳动阶级。一个社会的性质与其执政党的性质是互为表里、彼此支撑的。中国社会演 变的结果使改革的下一个“攻坚战”将围绕执政党的法理属性而展开。 二、政治是经济的集中体现 自新时期以来,中国就是一个具有双重身份的国家。它一方面是一个类似前苏联、 东欧社会主义体制的国家,另一方面又是一个东亚国家。苏东的政治演变模式,是党内 外自由派知识分子和官员在国际垄断资本的支持下,在群众大规模抗议运动中掌握话语 权、领导权,颠覆原有官僚社会主义体制,完成所谓“和平演变”。但是,更值得注意 的是东亚各国和地区的政治演变模式,即在一个威权主义政府的庇护下,民间资产阶级 经过几十年的渐进积累,羽翼丰满后,在国际大资本的默许下,和平地接管政权,变原 先的军事独裁政权为金权政治乃至黑金政治,完成政治上的“软着陆”。这就是东亚“ 民主化”的实质(另一种“和平演变”)。这一过程在菲律宾、韩国、台湾和印尼等国 家和地区已先后发生,具有明显的一致性。苏东模式在中国89事件中已遭挫败。今后 需警惕的似乎是东亚模式,或者说是两种模式的混合型。 应当清醒的是,中国民间资产阶级经过二十几年成长,具备相当经济基础后,必然 提出相应的政治诉求。而要求加入作为“无产阶级先锋队”的共产党,不能不说是又一 种“中国特色”。江泽民总书记在广东考察,面对地方领导的有关呼吁,答称可以研究 ,并以“三个代表”的表述作为“理论话语”,为修改党章预做准备。党内决策层的考 虑,或许是通过接纳民间资产阶级入党,在政治上对之加以整合,以羁縻、消化之,化 解其政治诉求。但是,共产党作为“无产阶级先锋队”的法理属性一旦被突破,将在党 内外产生一系列严重后果。 在党内,官僚资产阶级与民间资产阶级的合流将使早已尖锐化的国内阶级矛盾在党内赤 裸裸地展开,同时金权政治将迅速膨胀(尤其是在地方)。部分捍卫马列毛思想和人民 利益的忠诚党员将可能另组新党,这势必导致党的公开分裂。 三、民间资产阶级难有大的作为 需要指出的是,入党之后的资产阶级绝不会长期满足于这种“红皮白心”的政治存 在方式。时机一旦成熟,他们必将彻底抛弃“共产党”这件临时外衣和桎梏,而公开打 出自己名副其实的政党旗号。因此,羁縻、消化的策略是一厢情愿,难以成功的。但是 ,另一方面,回顾中国现代史可以看出,民间资产阶级由于资金、技术等因素的制约, 先天不足,一向在国际大资本和国内官僚资本的夹缝中委曲求全,在政治上不可能有大 的作为。在国民党统治下官僚资本相当薄弱的时代尚且如此,更遑论今天!今天,官僚 资本所拥有的核工业、宇航工业、航空工业和常规兵器等巨型产业,民间资产阶级根本 无力涉足。因此,它们在政治上只能继续依附于官僚资本,在未来这种局面也不会有根 本改变。这样,共产党以牺牲自身的法理属性同资产阶级进行交易,就可谓得不偿失, 反而为其从内部改造共产党,进而扬弃之,提供了良机。 同时,党内外资产阶级会师于党内,除去可能导致资产阶级篡据党的领导权并引发 党的公开分裂外,更重要的是将使国内阶级结构进一步两极化:一方面,政治经济权益 再次向政、商、学精英阶层迅速倾斜;另一方面,劳动阶级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地位进一 步沦落。 作为一个有巨大人口的第三世界国家,中国迥异于印度等国之处就在于,20世纪 的中国人民富有激烈而深厚的革命传统和造反精神,马列毛思想包括毛泽东晚年思想曾 经长期广泛普及,深入人心。可以说,这是现代中国革命和毛泽东交给后人的最深刻的 遗产之一。但是,就目前看,革命的理论和组织尚无从谈起。这样,在缺乏成熟的理论 和组织,而只有残存的革命传统和造反精神,阶级矛盾又异常激化的人口大国,发生无 序动乱的可能性是随时存在的。 中国改革以来,相对而言,经济领域采取的是一条激进主义路线,而政治领域的保 守主义策略则起到了缓和、平衡的作用,其中包括使中国社会和共产党仍保留着原有的 、名义上的法理属性。这是中国社会尽管利益分化极大,而仍能较长期保持大体稳定的 原因之一。 因此,明智的策略是继续以保证其经济上的持续存在和发展换取民间资产阶级政治 上的依附,同时使政策逐步向工农和知识分子阶层倾斜,重新赢得它们的支持,拓宽现 政权的社会基础。只有获得广泛社会阶层的坚定支持,共产党在对国内资产阶级和国际 垄断资本的博奕中才能争取到主动地位。而在围绕共产党法理属性的问题上,党内外有 识之士必须坚定不移地打一场保卫战,捍卫中国残存的社会主义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