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舍维奇下台的启示 同亮 今年九月二十四日，南斯拉夫大选，二十多个反对党派联合候选人科斯图尼卡的得票，超 过了执政党的米洛舍维奇。但官方以未过半数为名，宣布于十月底复选。在野党派和民间 的学生、工人指责官方舞弊，发动了逼使米洛舍维奇下台的示威和罢工。南斯拉夫各大城 、矿区、工厂抵制米洛舍维奇，市政、生产瘫痪。官方派出军警，企图驱散示威群众、强 行逮捕、赶走占领工厂的罢工工人。双方态度极其强硬，米洛舍维奇下令军队和安全人员 严厉镇压，坦克车开进市区；反对派的行动逐渐扩大，对抗升级。美国和欧盟极力推倒米 洛舍维奇，包括舆论、组织和南斯拉夫的亲西方分子积极活动。看来，暴力冲突已经不可 避免。但一当冲突爆发，示威者冲向政府和议会所在地时，米洛舍维奇手下的军警倒戈， 下级军警不愿向群众开枪；上级军官拒绝服从指令。米洛舍维奇镇压失灵。在军队将领的 表态下，米洛舍维奇被迫承认失败下台，反对派候选人科斯图尼卡于十月五日宣布就任总 统。米洛舍维奇的下台，已经不完全是和平的转移，而是民众采用了非和平的方式起义， 因此，这次政权的转移，被称为是南斯拉夫的一场“革命”。 米洛舍维奇倒台后，新总统本身并没有实力的支持，结成联盟的众多反对党，政纲和利益 很不一致，其中许多势力和米洛舍维奇政权多所牵连，也是南斯拉夫的腐败份子，反对派 的集合只是在推倒米洛舍维奇上的暂时联手，所以，米洛舍维奇一倒台，地盘的争夺就立 即展开；米洛舍维奇虽倒，他手下的势力仍然强大，特别是南斯拉夫为联邦形式，仅存的 成员邦：塞尔维亚和黑山的政治组织都有自己的任免权和各自的议会。联邦总统如果没有 塞尔维亚邦的合作，将处处掣肘。黑山已经明显地亲美欧，在塞尔维亚同西方两大势力中 搞政治平衡。另外，南斯拉夫经济受制于西方，种族和历史上一向受俄国的影响（这次米 洛舍维奇的下台，俄国是主要的中间调停人），南斯拉夫惨遭北约狂轰滥炸，人民普遍反 美。这种种因素的作用下，南斯拉夫的发展不可能顺利，这次革命，看来倒有点类似中国 的辛亥革命：专政腐败的当权被推倒了，但新生的力量还未成长，强权已经积极插手，崎 岖的道路还在前头。 这次“革命”，虽然不见得能解决南斯拉夫本身的问题，但却具有重大的时代意义。以下 谈谈南斯拉夫事件的三点重要启示：假民族主义的破产；新全球化的新帝国主义阶段的特 点；预示了中国面临的危机。 第一，假民族主义的破产。 按中国官方的宣传，米洛舍维奇是南斯拉夫的民族主义强人，他为了维护南斯拉夫的统一 ，不得不以战争手段，打击分离分子，不惜同美国、欧洲翻脸，西方视米洛舍维奇为眼中 钉，必欲除之而后快，而反对米洛舍维奇的，都是西方拿钱培养的，南斯拉夫的事件，是 社会主义国家的又一个和平演变。 其实，米洛舍维奇的倒台，正好说明了这种“假民族主义”的破产。所谓“假民族主义” ，是同“真买办主义”相对应的两种帝国主义的附庸形式。“真买办主义”居买办之身， 唱买办之歌；而“假民族主义”则居买办之身，唱民族主义高调。“真买办”必要时也要 以民族主义来护身，“假民族主义”替帝国主义作的颂扬和宣传，也远远超过自己所喊的 空洞“爱国”口号；二者的不同，也确实有限。 这样的“假民族主义”，所在多有，例如七十年代的沙特阿拉伯、利比亚、乌干达，八、 九十年代的马来西亚、新加坡，九十年代的伊拉克，都是“非社会主义”国家的“假民族 主义”的典型代表。另外，则是“社会主义”国家向资本主义过渡时产生的“假民族主义 ”政权。如果我们说得更确切些，就是：“假社会主义兼民族主义”，南斯拉夫就是典型 代表。（至于从社会主义国家向资本主义制度过渡时，已经公开放弃了“社会主义”招牌 的，就是不折不扣的“真买办主义”了。） 南斯拉夫是第一个走“修正主义”道路的国家，它的市场经济、企业自主和外资、外债比 后来的东欧要早了二十年。在东欧集团没有倒向西方之前，南斯拉夫的经济，一向被西方 捧为奇迹，是西方反苏宣传的样板，南斯拉夫则利用两大集团的对立，取得了民族的独立 和生存的空间。铁托本人，还是一个真正民族主义者，至少找到了一个空隙，使南斯拉夫 免于沦为东西两大集团的附庸，而成为第三世界的一个具有影响力的力量。但南斯拉夫也 因此在经济上受制于西方，文化和意识形态逐步向美欧投降，南斯拉夫国内的买办阶级迅 速升起。而米洛舍维奇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他是南斯拉夫走资本主义、亲西方的 代表人物。他当过南斯拉夫驻美国纽约银行的“投资银行家”，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忠 实拥护者，他能说西方银行家的语言，老朋友中不乏美国的大亨，是南斯拉夫最时髦的美 国通。 南斯拉夫的衰退，其实在七八十年代，就步步加深，外债高举，内部企业分权下的党和干 部腐化，色情旅游引资，多民族失去向心力，深陷于西方资本主义的牢笼中不能自拔。而 南斯拉夫的中立作用，又因其他东欧国家向西方靠拢而失去价值。首先是铁托去世，接着 是苏联东欧集团的瓦解，内部朝中无人，外部对立平衡不复存在。南斯拉夫面临经济和政 治双重危机，外面逼债，内部民族分化，官僚政客领导乏人。南斯拉夫起初采用轮流制， 由各邦轮流做联邦总统，徒具形式，增加邦与邦之间的分化。直到1987年，南斯拉夫的旧 联邦体制不能运作，开始实行民选时，米洛舍维奇以激进的（对内）民族主义纲领高票当 选。所以米洛舍维奇的民族主义从来也不是针对外来的强权，而是迎合塞尔维亚民众的沮 丧情绪在唱大国高调。问题是，一个买办心态的官僚政客，如何解决受国际强权左右的国 内经济危机，民族危机？米洛舍维奇同其他联邦成员的领导一样，都是采用狭隘的民族主 义从本邦的眼前利益出发：其他的邦鼓吹脱离南联，米洛舍维奇则高唱一统。从1989年开 始，到1995－96年的奥亥俄州代顿市的三边谈判中间，是南斯拉夫联邦的解体，富庶的斯 洛文尼亚、马其顿开始，克罗地亚，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的独立，引起了激烈的民族冲 突和种族相残。塞尔维亚、克罗地亚的内战，以及后来塞尔维亚、克罗地亚和波黑的战争 ，烧杀掳掠，残忍非常。德国支持克罗地亚，俄国和美国支持塞尔维亚，最惨的是波黑， 多数的回教徒，原来以为可以借机独立，却造成境内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波斯尼亚 回教人三方厮杀。当波斯尼亚回民控诉塞尔维亚人的种族灭绝政策时，美国的主流媒体没 有任何披露，因为最初美国有意庇护塞尔维亚的暴行，同时不愿让欧洲独立地解决南斯拉 夫问题。所以，当时米洛舍维奇同美国的关系，并不是敌对的。在旧南斯拉夫的分化过程 中，后面有美、俄、德、法四个国家，支持各自的一方，并互相牵制。美国是等到欧洲的 出面失败后，才召开了奥亥俄州的会议，成为巴尔干半岛的调停人。最近的科索沃战争， 更在联合国安理会取得了轰炸南斯拉夫的全权，美国领导下的北约俨然成为主持正义、制 裁塞尔维亚种族清洗的最高判决者，南斯拉夫又在最屈辱的条件下，承认科索沃的独立， 南联只剩下塞尔维亚和黑山两地。美国不仅打击了欧盟绕过美国，建立欧洲权威的意图， 而且将俄国一向在巴尔干半岛的影响大大削弱。米洛舍维奇此时的地位，较几年以前也大 为改变，他不但不再得到美国的纵容，反而变成了头号独裁者和被起诉的战犯。米洛舍维 奇自然也从当初的美国通，变成了抵制美国的民族主义者。 其实，米洛舍维奇同美国的交往过程与伊拉克的萨达姆。胡森极其相像。胡森靠美国中央 情报局的关系，以暗杀起家，取得了对伊拉克的控制。后来又受美国和以色列的支持，发 动了二十世纪末叶最残酷的伊朗－伊拉克战争，伊拉克在此一战争中，所使用的化学毒气 ，就是美国和德国提供生产的。胡森与科威特边境的石油纠纷（其实是西方的石油跨国公 司在后主使科威特将油管伸入伊拉克境内），事先同美国驻伊拉克大使艾蒲乐打过招呼后 才出兵占领科威特。那知此一行动，被美国借机出兵直接控制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发动 海湾战争，占据中东石油战略要地。美国对伊拉克狂轰滥炸，逼使伊拉克屈辱低头，并对 伊拉克全面经济封锁，致使伊拉克儿童营养不良和缺乏医药，每年成千上万地死亡。胡森 却因此成为阿拉伯人中的反美民族主义者。另外一个相似的例子是，利比亚的卡达菲也是 从美国中情局的合作者和训练基地提供者，一变而为反美的恐怖主义的大后台。 南斯拉夫、伊拉克、利比亚和其他许多许多的所谓民族主义强人，都有一段不光彩的亲美 历史。这些所谓民族主义者，从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作政治投机，以抢先投靠美国，换 取政治地盘。他们的所谓民族主义，不过是遭美国遗弃，无路可走下的自保术。这种假民 族主义者的当政，总是以出卖民族利益为始，以裹胁欺骗本国人民的狭隘民族主义给自己 的民族带来空前的浩劫为终。卡达菲、胡森、米洛舍维奇都是同一模式。这种假民族主义 的标志，就是口头上反美，心底里崇美、亲美、惧美，一方面用“反美”作为对内镇压的 藉口，一方面又用狭隘的民族、种族、宗教意识，挑起民族、种族间的仇视。 南斯拉夫事件的第一个重要启示，就是“假民族主义”的破产，而且是典型的“假社会主 义兼假民族主义”的破产。从南斯拉夫的历史轨迹来看，南斯拉夫从社会主义逐步走向资 本主义这一点，实际上就潜伏了民族危机。因为，当社会主义失去了方向，特别是失去了 工农立足点后，民族主义只能仰赖政治官僚的民族意识和政治远见。而在资本主义的金钱 腐蚀下，官僚越在上位的越腐化，越垄断食利。越是拜倒在强大的资本主义表象下，欺弱 怕强，崇洋媚外，在这样环境下产生的官僚，日子一久，不是颟顸无能，就是高唱口号、 枪口对内。更严重的是，这样从社会主义转向资本主义的官僚，一定不会自动把已经占领 的国家专政权力交出，所以，更需要以“民族主义”作为招牌，来取得一党专政的统治合 法性，维持本集团的利益。米洛舍维奇统治下的南斯拉夫，就是这样的一个模式。我们打 开地图看看，这个介于历史发展中几个强大帝国中间地带的巴尔干半岛，一向被称为是欧 洲的火药库，从奥图曼帝国开始，到纳粹帝国，永远是中间战场。直到二次大战结束后， 社会主义潮流兴起，才产生了社会主义的南斯拉夫联邦，一个多民族、多宗教的国家才可 能在工农阶级上有寄托之处，如此维系了巴尔干半岛的长期和平安定，而随着社会主义的 被弃，民族主义变成反动的买办、沙文和专制复合的假民族主义，南斯拉夫的肢解和连年 的战祸，整个巴尔干半岛的悲惨历史再度重演。米洛舍维奇在位十三年下的南斯拉夫，就 是这一个“假民族主义”的祸国殃民史。 第二，新全球化的新帝国主义阶段。 设想，如果没有美国和北约的轰炸以及之后的经济封锁，使得南斯拉夫经济濒临崩溃，米 洛舍维奇是不是还会当选？特别是在选前，美国和欧洲保证，只要米洛舍维奇下台，对南 斯拉夫的经济封锁将会解除，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将提供援助。另外，美国国 会公然通过拨款，一次七千七百万，后来又追加一亿美元，直接用于扳倒米洛舍维奇的助 选，是不是可以说，米洛舍维奇的下台，主要是是国际帝国主义的压力呢？持这种讲法的 ，有两个主要来源。一是美国，认为米洛舍维奇的下台基本是美国对南斯拉夫的压力所致 ，一是米洛舍维奇的支持者，特别是中国的官方，尽量把米洛舍维奇的下台，解释成外国 的干涉。当然，谁也不能否认美国霸权对南斯拉夫的侵略和干涉。其实，我们再把眼光放 远一点，南斯拉夫联邦的分解，也是拜美国之赐。南斯拉夫的开始解体，就是由于美国议 会通过决议，对南斯拉夫联邦实行经济制裁，凡脱离南斯拉夫联邦的，就不受制裁。这一 决议，立即启动了南斯拉夫联邦的富邦斯洛文尼亚的独立，并立即得到德国的承认，从此 ，南斯拉夫进入多事之秋。 但是。米洛舍维奇的下台，还是内在的因素为主，上台的科斯图尼卡的背景和政见很有说 明性。科斯图尼卡本人毫无知名度，直到九月才同意参加竞选，他的最大号召力有两点： 一是同整个官僚系统没有沾边，没有贪污腐败劣迹，这在南斯拉夫的政界中绝无仅有；二 是，他是比米洛舍维奇更正统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强烈谴责北约的轰炸，认为这是战 争犯罪，并不同意将米洛舍维奇交给国际法庭。科斯图尼卡的当选，只能说明一件事：南 斯拉夫的人民已经无法再容忍米洛舍维奇的腐败和以虚假民族主义为名的官僚统治了，任 何一个正直清白的人，就可以战败米洛舍维奇所掌握的全部国家机器。 其实，将过错完全委之于外来干涉的言论后面，经常潜伏着一种转移视线、推卸责任的意 图。在反对外国干涉的名义下，可以任意对内镇压。也就是说，两分法：或者是站在外国 帝国主义一边，或者是站在我当权者一边，二择其一。这一意图的经常传播者，就是今天 的当权者。玩这种障眼法，确实经常奏效，所以我们看到，直到今天，许多中国人在替米 洛舍维奇辩护。如果会替米洛舍维奇辩护，当然也会替中国的当政者辩护：你看，又是帝 国主义，又是霸权主义在欺负人了。于是，六四的天安门事件，不是人民对腐败的痛恨， 而是帝国主义、霸权主义的阴谋。这种观点，其实就是自古至今视群众为“群氓”或“群 盲”的观点，也是神化帝国主义霸权主义，害怕帝国主义霸权主义的观点。要破此一观点 在逻辑上十分简单：为什么反对帝国主义、霸权主义就一定同当权派站一边呢？如果你当 权派本身就是帝国主义的买办，这个两边不就是只有靠帝国主义大边这一个选择吗？所以 ，同帝国主义相对立的，绝不是当地的统治集团，而只能是当地的人民，主要是工农大众 。 所以，在南斯拉夫的演变中帝国主义、霸权主义的干预本是题中应有之义。我们需要认识 的，是我们现在所处身的新一轮“全球化”时代的新帝国主义侵略方式。 在新的资本主义全球化下，随着生产力的突飞猛进，不仅是经济关系的巨大改变，而且整 个国家上层机构和国际间的上层结构，都在急遽改变。最突出的变化，就是帝国主义的发 展，已经超出了国与国的竞争范畴，而正在进入所谓的全球一体化，使全世界的国家完全 纳入国际一律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上层结构中，换句话说，就是将帝国主义霸权主 义对落后国家、民族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侵蚀的合法化，合理化，其最终的目标， 不仅是制度的一律，而且是思想和意识的一律。二十世纪的最后十年，苏联集团解体，美 国成为唯一的超级霸权。此后，美国的对外政策建立在经济上的自由市场、私有化，政治 上的多党民主选举和文化上的自由和人权这三个基石上（我们不在此辩论美国的定义是否 公平，或美国的双重标准是否合理，因为帝国主义的本质就是不公平、不合理，也不讨论 资本同资本所造成的发达集团之间的矛盾，或资本的大一统是否会成功）。十多年来，这 一政策相当有成效，我们可以看到经济上已经超过了仅用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 直接控制，进到世贸组织的经济法权和法统的建立（世贸组织的判决执行也在今年开始） ，自由贸易和私有化已经被公认为发展经济的唯一途径；政治上民主选举被认为是唯一的 合法统治形式，美国和欧洲的选举观察团在监督全世界的选举；自由和人权已经是一个国 家一个民族文明程度的唯一标尺。军事上，美国的轰炸伊拉克，北约（实际上还是美国） 的轰炸南斯拉夫都是联合国安理会决议授权，美国任当然的国际宪警。至于经济上的杯葛 、封锁，那更是经常的手段。还不能忽视的，是舆论媒体的大一统，美国的新闻媒体掌握 了世界的舆论和宣传。 在这样一个新的全球化的经济、政治、文化、军事、宣传的秩序建立中，个别国家多方面 地失去了自主和自卫的权力和能力，但更多的是个别国家的当权者，以出卖国家民族的利 益去换取一己的利益。一旦本国的自主能力丧失，买办阶级和买办势力兴起，强权的入侵 就不可避免。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全球化下，媒体宣传的重大作用。无论是中国的六四、 苏联东欧集团国家的解体，还是菲律宾、印尼独裁者的倒台，西方媒体的鼓动和舆论宣传 所造成当地政权的被动和对反对派的鼓舞作用，巨大无比。特别是在今天的网络时代，消 息的封锁几乎很难奏效。南斯拉夫的变化经验，可以说是一教科书范例。南斯拉夫的经济 市场化、政治民主选举化，舆论媒体的对外开放，都走在所谓“社会主义”国家的前列； 南斯拉夫遭受的军事侵略和经济封锁都是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名义下由美国执行的；米洛舍 维奇的独裁、战犯形象也是美国首肯定下的（同样犯下了种族清洗罪的克罗地亚刚去世的 杜罗总统就未成为通缉战犯），最后，群众示威通过西方媒体的传播和鼓舞，使米洛舍维 奇束手无策，举起白旗。 我们归纳一下，今天的新全球化霸权主义对个别国家侵略征服的重要手法有四：一曰拉， 即Engagement，资本进入，占领市场；二曰压，即Press，在外施各种压力，使内部承受不 住而龟裂；三曰分，这是帝国主义的招牌手段：DivideAndConquer，分而治之；四曰吃： 所谓Merge，将地盘大块大块地吃掉。 新霸权主义的真正厉害之处，就是拉与压，打进去，拉出来。一朝套上，选中适合的买办 代理，在外面施以压力，就是一幕又一幕的“真买办”和“假民族主义”的双簧戏，一个 国家就被分裂吃掉。 南斯拉夫的遭受拉、压、分、吃，应该让第三者警惕。 第三，中国面临的危机。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眼看着米洛舍维奇倒台，心中最尴尬的无过于今天中国的当政者了。在竞选期间，中国官 方替米洛舍维奇制造舆论不遗余力；竞选结果发布引起争议时，也只有中国官方的报道是 完全依据米洛舍维奇一方的说法：选举公平，没有舞弊，双方都没有过半数，需要再选。 直到反米洛舍维奇的示威抗议开始，南斯拉夫军警同示威的学生、市民以及罢工工人起了 正面冲突时，中国的态度还是一面倒向南斯拉夫官方的。但是，抗议示威发展到军警倒戈 ，政府大厦被占，米洛舍维奇被迫宣布承认选举失败，反对派的竞选人斯图尼卡就任为总 统时，中国的报道就很难交待了。 如果说，中国的江、李、朱等当政者是为了支持错了对象，感到尴尬，那还是小事，国际 政治本来是十分现实的，君不见，中国立即追随大势，祝贺了南的新总统。至于如何向国 内的人民自圆其说，这更不是他们担心的事，再多一次装模作样罢了。真正让中国当权者 忧心的，谁都可以看出，是害怕自己重蹈米洛舍维奇的覆辙。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下一个猎物 同中国当权派忧心忡忡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美国和欧盟的得意洋洋。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 强权而言，米洛舍维奇的倒台，是一个最成功的范例，是继89、90年代东欧集团瓦解浪潮 的第二波。纽约时报说得十分露骨：“共产主义在1945年是未来之物，今天你（共产党） 却到了必须下令开枪的境地。”“从1986年菲律宾的马可仕倒台，到1987年智利的平诺切 ，到1989年的罗马利亚，到1991年的莫斯科苏联解体，到今天的塞尔维亚，其模式十分清 楚。一旦触媒点起了大规模的非暴力抗议，军队无法向自己同胞开枪。”“唯一的例外是 天安门广场，中国官方镇压了学生的反叛。” 所以，米洛舍维奇的倒台，不过是一次预演，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目标，还在中国共产党的 倒台。这就是说，对美国、欧洲乃至日本而言，已经把眼光集中在中国身上。如今，经过 南斯拉夫的事件，促成中共倒台，已经在所谓的“自由民主”国家中形成了共识，被提到 了日程表上来。从今以后，西方在对待中国的策略上，将更加自觉，更为配合。一个明显 的反映，就是海外民运份子的兴奋，猎人出猎，走狗总是狂吠不休的。 前车之鉴 苏联、东欧集团、罗马尼亚、阿儿巴尼亚和南斯拉夫等一连串例子，有一个共同的样式： 随着社会主义招牌的取消，共产党（或其他劳动党、社会党等名义）一党专政的被冲毁， 是国家的惨遭肢解，内部民族的分化冲突乃至内战，国民经济的严重衰退，社会稳定的破 坏，外国势力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入侵，真可谓亡党亡国，民族遭受 到致命的打击。所以说，如果中国这个仍然打着社会主义实行共产党专政的国家，一遭被 推倒，那时，不要说台湾独立，新疆、西藏等也将分离，中国的被肢解、民族间的内战都 是极为可能发生的事情。人们都不愿去想象那时的悲惨状况。 危机已经预示，作为猎物的中国当权者会完全无动于衷吗？当然不会。我们已经听说了， 中共中央的十五届五中全会，就谈到了此一问题。为了安定人心，也为了自我安慰，官方 对外尽量表示，中国会不同于南斯拉夫，因为中国已经是一个大国，而且经济迅速上升， 不像东欧和南斯拉夫经济陷于危机。这些理由，到底有多大说服力，我想大概最不能被说 服的就是这些中央要员们自己。江、李、朱等，都是当初50年代学过俄文的，李鹏还是留 学苏联的。他们亲眼看到苏联的变化，眼见它起高楼，眼见它楼塌了。苏联从战后兴起， 直到发展为同美国抗衡的两霸之一，也不过二十多年的时间，苏联集团当时在七十年代末 处于攻势，美国和西方集团处于守势，谁能预料不过十年多一点，整个东欧集团土崩瓦解 ，再十年后今天的俄国，人均寿命比第三世界还不如，国民经济的大衰退，乞丐饿殍，民 不堪命。至于说经济发展就会稳定政权，江、李、朱的上台都是归功于1989年的六四，那 时，中国经济不是同样高速发展？六四不是差一点就把统治政权给推倒了吗？六四的主要 口号是反官倒、反腐败。今天中国官员的腐败同六四时相比，上升不知凡几！南斯拉夫的 演变，不又是唤起了六四的噩梦吗？？ 真正的民族主义只能建立在工农阶级之基础上 那么，怎么应付可能出现的危机呢？首先要将共产党的命运与中华民族的命运分开。并不 是共产党的命运与民族的命运同一，而是共产党本身就是导致中国危机的内在原因。问题 恰恰出在：由于共产党背弃了它原来代表的工农，丧失了作为凝聚民族的核心的地位，它 的上层变成一个依附在党和国家结构上的垄断寄生的食利阶层。这个食利阶层，本身既无 凝聚力，亦无前驱和开创的能力，没有工农彼此命运相同的一体感，也没有解放全人类才 能解放自己的开拓精神。换句话说，在一个阶级社会中，官僚阶层本身并不能成为一个独 立的阶级，必须附属于在社会生产关系下的某一个特定阶级。但是，背叛了工农的党和政 府官僚，其特点恰恰在于掩饰本身的背叛，而以全民国家和全民党来自欺欺人，因此变成 了以官僚组织去推动经济发展的奇特方式。它并不立足于民族的发展和上升，而是以经纪 人的身份，如何能最大限度地垄断转手的好处，因此必然迅速买办化。这个政权的越是长 久，国家民族的生机就越是被腐蚀。我们考察中国共产党自邓小平上台以后的施政方针，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官僚买办路线。这与南斯拉夫走过的官僚买办路线本质上完全一致。到 了江、李、朱时代，饮鸩止渴，无论是出卖民族利益或官僚的腐化溃烂，都在加速。从邓 至今，统治官僚对于霸权美国畏惧的程度，已经丧失抵挡之心。统治阶层同南斯拉夫一样 用“假民族主义”来欺骗镇压自己国人。有种种迹象可以显示，这种“假民族主义，真买 办主义”已经腐蚀了人心，人们以口号的声音，以欺弱怕强的心理，来代替真正的民族团 结和向心。 民族的生存发展，只能建立在自己人民之手。在这一点上，我们倒对中国的人民有充分的 信心。中国人民1949年建国以来自己动手，自求出路的精神是亘古所无的。即使近二十年 的资本主义道路，中国也是各个阶层都有大量的维生和创造的人才，有自己动手的习惯。 只是，越上层，越拣现成便宜，越是腐败无能，官僚机器的腐烂，总有一天要侵蚀所有健 全的成员。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当前的问题只有一个：时不我予，必须在官僚买办将国家民族的生机腐蚀干净，将民族经 济的命脉交给霸权主义者之前，建立起进步的，立足于工农的新生力量。这是所有真民族 主义者必须致力的任务。 200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