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平给华国锋的两封信 萧雨 毛泽东主席在七五、七六年批邓时说:“他不懂马列,代表资产阶级。说是‘永不翻案’ ,靠不住啊!”。这段公案,如今已经近二十五年了。 最近,听一位朋友谈起此事,他说在网上看到邓小平文革期间的两篇检讨书(1966年10月 23日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检讨,和1968年6月20日至7月5日所写的检讨书《我的自述 》的摘要)和一封给毛泽东的信--林彪事件之后,邓于一九七二年八月二日第二次写给 毛的信(第一次是一九七一年十一月)。邓在检讨和上书中一再保证“永不翻案”,等到 一上台,却用尽心机,极力翻案,不能不惊叹邓“口是心非”的本领。当时我说,你还没 有看到邓小平第三次复出时,上书华国锋的信呢!邓的捧华,又是“华主席年轻,保证二 十年江山不变颜色”,又是“万岁、万万岁”,好话说尽,可上台后立即将华扳倒,那才 真显示了邓的看家本领。这一谈话,也引起了笔者自己的兴趣:这一段历史旧账,确有重 翻的必要。因此,又花了相当功夫,终于找到了邓给华的两封信的全文,附录于后,以飨 读者。 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邓小平写给华的第一封信,是一九七六年的十月十日通过汪东兴转交。也就是说,在华国 锋、汪东兴逮捕了“四人帮”后的四天之内(逮捕四人帮是十月六日),此信就到了华国 锋之手。 邓在这封给华的信上说:“不仅在政治上思想上华国锋同志是最适合的毛主席的接班人, 就年龄来说可以使无产阶级领导的稳定性至少可以保证十五年或二十年之久,这对全党全 军全国人民来说是何等重要啊!”,“情不自禁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用这封短 信表达我的内心的真诚的感情。” 短短一信,明白地保证华至少有二十年的领导权,表示老一辈的拥立,以消除华对邓及其 他文革被打倒的老干部可能不服的顾忌,邓的心机不可谓不深。而邓为了向华国锋献好表 忠,言词之阿谀,行动之迅速,更非常人所可企及。 第二封信是一九七七年四月十日写给华国锋、叶剑英的,其实就是邓复出的保证书。 信上是这么说的:“完全拥护华主席抓纲治国的方针和对当前各种问题的工作部署。”, “我对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对我的批评和教导再一次表示诚恳的接受”,并“建议把我 这封信连同去年十月十日的信印发党内” 。邓为了表示拥华的“诚意”,不仅保证支持华的接班,拥护华的政治纲领而且而且自动 要求将此二信传达党内,等于是让所有的党内党员作为邓的保证的见证人,这比起封建时 代的指天发誓还有过之。 随后,一九七七年五月三日,中共中央以《中发第十五号文件》,将邓的二信在党内传达 。当时,不仅是党内,许多国内和海外的非党人士中,邓小平的信,也广为传达,用以解 释邓的复出,不会又一次翻案复辟。但是,事实的发展,是人们都已熟知的,却完全是两 回事:邓一上台,就积极展开了倒华、批毛的部署,半年之后,就发动了对华和文革派的 所谓反对“两个凡是”的舆论围剿,一年不到,在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 思想解放大辩论的后面,是邓小平、叶剑英、陈云为代表的老干部大联合,夺去了华国锋 和文革派的权力。 邓小平的这两封信,到底对他的复出,起了多大的作用?华国锋是否真的相信邓的赌咒发 誓,还是迫于情势,不得不然?在邓小平的两次上书的背后,老干部是如何部署倒华?这 些历史问题,都值得探讨,笔者在此不谈,以后将就现有的材料来尝试分析。但邓小平这 两封信的手法,无论如何解释,也未免太不光彩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避开不提,随 着时间的过去,逐渐将此事在历史的痕迹淡化、乃至摸去。这二十年来,中国官方确实是 如此做的,我们看到,越是后来的叙述,越是在删改、“诠释”当时的历史真相。今天, 官方发表的无数称颂邓小平的书籍、文章和史实、史鉴中,对于邓小平给华国锋的两封信 ,能不提则不提,如果提到的,永远是没头没脑地引邓小平四月十日给华国锋的信中的一 段“用准确的完整的毛泽东思想指导我们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的文字,似乎邓当时给华 的信,是在教训华要正确理解毛泽东思想,“证明”邓小平不是在令人肉麻地抬举华,而 是在纠正华国锋的错误! “棉里针”三字定性 走笔至此,笔者又不得不惊叹毛泽东的洞见之深。在支持社会主义的左派里,在总结文革 失败的经验教训中,关于毛泽东的让邓复出,至今还是一个争论不休的题目,许多人都认 为,毛泽东的起用邓是一致命的错误。本文的目的,不在深究此一问题,而是顺便指出, 在毛泽东所领导的中国革命过程中,从来也没有过清一色的纯之又纯的革命队伍,允许参 加革命是毛泽东思想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为革命本身就是一个教育、锻炼和考验人的 大洪炉,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运动,就个别人而言,过去的落伍者,今天可以在革命中锻炼 为先进;先进的领导人物,又可能会堕落到反动、背叛。重要的是在于阶级立场和路线觉 悟。但这也不是靠说,而是靠做。当然,越是领导者,越是要有知人之明。所谓知人之明 ,也是将个人摆在整个革命运动中来任用和锻炼,而不是静态的评估,这也是为什么毛在 评价一个人时,一定会结合他过去的历史表现一总检讨。如果我们在事后分析毛泽东对彭 德怀、林彪、邓小平等的评价,就会发现毛泽东看人的深刻。后来的人,出于反毛、反共 、反社会主义或对历史的无知,总是用“权术”、“利用”等以个人的利害、权力的争夺 来解释毛泽东的用人和行事,这不过是反映批评者自己的思想状态罢了。 毛泽东的二度重用邓,到底应不应该?这确有商榷的余地,毛当然不能免除个人的偏见; 但毛泽东到底有没有知邓之明?我看是有的,而且知之甚深。在这里,让我们引用邓一九 七七年七月十届三中全复出时,对中央和省委书记的一段谈话来作为对比:邓谈到他在文 革被打倒时的说:“我临去江西改造时,毛主席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说无所谓。毛主席说 我以前工作能干,但是乱干,头脑少了阶级斗争观念,要我到下层去实践。当时我不服气 ,回答说我不如跟林彪去实践,学会据无功为有功,学会怀疑一切、打击一切才不是乱干 ,才是阶级斗争观念强。毛主席语含禅机,笑笑说:‘历史会判断林彪正确与否,你不要 不服气’。想想毛主席的确是有天才的预见,还让林彪维妙维肖地表演下去,古往今来, 谁能有这种胆识?”邓小平在讲话中所提到的十年以前的这场对话到底有多大可靠性,是 否如实表达了那次谈话的内容,也无人可印证。邓把毛的起用林彪说成是玄机暗藏的险棋 ,当然是有意用贬林来抬高自己,但是,毛泽东对邓的谈话中所说的“历史会判断林彪正 确与否”,也的确可以同此次会见之前的《给江青的信》相印证(邓下放江西是六七年以 后,给江青的信是六六年七月)。如果我们按照邓小平的这段讲话来对比毛泽东对待邓小 平复出时的讲话,那就更意味深长了。毛泽东在推荐邓复出时,有几句名言,说邓是“棉 里针”“会整人”,这当然不是毛随口说的,而是邓在党内一向的声名。“棉里针”这三 个字,从来不是褒词:棉花里藏针,需要格外小心。说得好听一点是,不好惹,说得不好 是,阴而狠。以毛泽东的学问和出言用字的高明,如果单纯为了称赞邓,是不会用此三字 的。我们可以仿照邓的说法:毛泽东一言一行,暗藏玄机,“棉里针”确是邓小平性格的 最佳描述。直到今天,这三个字还是让邓派坐卧不安。江泽民在自己发表的接受《60分钟 》访问对答中,公然表示,在中文里“棉里针”是赞扬之词!毛泽东生前,邓的这个“棉 里针”功夫,不过半年多(从一九七六年四月,到一九七六年的十一月)就再度现形,在 党内被不点名批判,直到七六年四五天安门事件后的撤职。只有华国锋这样的蠢人,才又 尝到了“棉里针”的苦头! 2000年10月 【附录】 《中发第十五号--邓小平致华国锋的两封信》(一九七七年五月三日) 一、邓小平经由汪东兴转华国锋的信 东兴同志转呈国锋同志并中央: 我衷心地拥护中央关于由华国锋同志担任党中央主席和军委主席的决定,我欢呼这个机器 重要的决定对党和社会主义事业的伟大意义。不仅在政治上思想上华国锋同志是最适合的 毛主席的接班人,就年龄来说可以使无产阶级领导的稳定性至少可以保证十五年或二十年 之久,这对全党全军全国人民来说是何等重要啊!怎不令人欢欣鼓舞呢? 最近这场反对野心家、阴谋家篡党夺权的斗争,是在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后这样一个关键 时刻紧接着发生的,以国锋同志为首的党中央战胜了这批坏蛋,取得了伟大的胜利,这是 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胜利,这是社会主义道路战胜资本主义道路的胜利,这是巩固无产 阶级专政。防止资本主义复辟的胜利,这是巩固党的伟大事业的胜利,这是毛泽东思想和 毛泽东革命路线的胜利。 我同全国人民一样,对这个伟大斗争的胜利,由衷地感到万分的喜悦,情不自禁地高呼万 岁、万岁、万万岁!我用这封短信表达我的内心的真诚的感情。 以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万岁! 党和社会主义事业的伟大胜利万岁! 邓小平 一九七六年十月十日 二、邓小平给华国锋、叶剑英的信 华主席叶副主席并党中央: 我完全拥护华主席最近在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完全拥护华主席抓纲治国的方针和对当 前各种问题的工作部署。 我在七五年的工作虽然也作了一些有益的事情,但在工作中确有缺点和错误,我对伟大领 袖和导师毛主席对我的批评和教导再一次表示诚恳的接受。 我感谢党中央弄清了我和天安门事件没有关系这件事,我特别高兴在华主席的讲话中肯定 了广大人民群众去年清明节在天安门的活动是合乎情理的。 至于我个人的工作问题,做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为宜,完全听从中央的考虑和安排。 在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的时候,我曾向中央用书面表达我内心的悲痛和深切的悼念。我们 必须世世代代地用准确的完整的毛泽东思想指导我们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把党和社会主 义的事业,把国际共产主义的事业,胜利地推向前进。 在党中央决定由华国锋同志担任党中央主席和军委会主席的时候,我知道了以华国锋为首 的党中央以最英明果敢、最正确的方式战胜四人帮的伟大胜利的时候,我在七六年十月十 日曾向国锋同志和中央用书面表达我的真诚拥护和欢欣鼓舞的感情。 如果中央认为恰当,我建议把我这封信连同去年十月十日的信印发党内,究应如何处理, 完全听从中央的考虑和决定。 顺致诚挚的敬礼! 邓小平 一九七七年四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