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是人性要求的体现 李宪源 小东: 很同意你“人民没有政治权力是前社会主义国家统统失败关键”的见地。其实这也是毛泽东 的看法、担忧和所以要发动文革的主要动机。 对“旧体制”,恐怕要有一个精确定义。毛所要的那个“旧体制”和刘、邓所要的那个“旧 体制”,不仅有很大区别,甚至是尖锐对立的。是的,今天中国社会中所有的问题,可以说 是旧体制在改革条件下的恶性发作。但只要人们不带个人情绪因素和偏见,客观面对历史, 应该不难看出,这个(现在仍然在起作用的)旧体制,正是毛泽东企图用文革来“砸烂”并 加以改造的旧体制。改革是在全盘否定毛式“旧体制”(在我看来它恰恰是世界上最新、最 先进同时又是最不成熟和最为脆弱的体制)的基础上,把这种“党内资产阶级”把持型旧体 制的负面作用,暴露发挥到了极致。由于力量对比的悬殊和策略上的错误,文革虽然令人遗 憾地以灾难性的失败而告终。但正如强坛上那位有名的“数学”网友曾所说过的,航天飞机 第一次试飞的失败,并不意味着搞航天飞机是一个根本错误,更不等于经过改进后的航天飞 机永远无法升空。 这,就是我为何老“纠缠”文革问题的原因。因为只有找到文革失败的真实原因,为纠正上 述导致社会主义垮台的制度性缺陷,才可能找到更为聪明和有效的方式。在解决毛泽东未能 解决好的“人民当家作主”问题上,我真希望民族主义朋友一起努力来做这方面的工作,而 不要粗枝大叶地把两种根本不同的“社会主义”混为一谈;更不要轻信那个实质上就是宣称 “剥削有理、压迫有理”的“人类理性”。 在人均占有资源极为可怜的中国,按着“少数政治权力掌握者应该占据大部分经济资源”的 “人类理性”,已经折腾了几千年,后果有目共睹。而最近这二十年的新折腾,连主张折腾 的某些自由派人士,都不得不惊呼“中国又回到了上世纪初叶所面临的严峻局面”!这到底 是社会进步,还是倒退,真的很难判断吗?如果用联合国采用的综合指数,来全面考察中国 目前的社会发展情况,自由主义右派那些津津乐道的经济增长数字,又有什么意义?就按民 族主义人士所熟悉的标准来判断,如社会稳定和不同利益阶层分化程度,思想共识和民族凝 聚力,国民教育和科技普及程度,国防力量强弱……,等等之类,竖比,中国到底是改革前 还是改革后强?横比,到底是巴西、墨西哥、印度强,还是古巴和以前的中国强? 这些问题,本来应该是很容易辨别的。但不明白为何一碰到是按毛泽东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还是按所谓“人类理性”朝旧中国和“南美化”方向往后退,彼此看法却会如此相悖!就拿 房宁所揭示的那个“雁行战略”来讲,不创新,不走中国自己的路,跟着加拿大那样的模式 搞模仿,能后来居上吗?虽然就目前情况看,我觉得加拿大不知比中国要好多少倍。而且我 从心底里,开始越来越喜欢上这个国家;今春在纽约待几个月,觉得哪里都比不上多伦多( 也怪,这种感觉,我在前几年是没有的;也许是日子呆长了,自会产生这种感情;也许是从 祖国传来的信息,越来越显现出强烈的反差)。但我清楚知道:如果硬把加拿大的那套政治 经济制度搬到中国去,中国一定会比现在的俄国还要糟。而本人的思想转变,恰恰是从这种 经验、体会和感悟开始的。 我操练过中国传统的武术,也摆弄过几天西洋拳击。一个极简单的经验体会是:如果一个中 国人完全跟着西洋拳师学艺,我想他这辈子,都别想在拳击场上击败西洋对手。但如果他坚 持操练自己的看家本领,再加上借鉴西洋拳术的精华,就象李小龙那样,哪怕起初老给人打 得脸青鼻肿,终有一天,却会威震天下!我觉得,毛泽东晚年的那些思想,就是中华民族独 有的看家本领,再借鉴西方那些先进的制度操作程序,再群策群力,超越老毛单个人思维认 识难免的阈限,搞一些自由派朋友极端忌讳的“发明创造”,我们忍辱负重的国家领袖,完 全可以象第一代领导人那样,不必搞吃力不讨好的“陪笑外交”。美国人很清楚这一点,只 要中国哪一天把脚朝毛泽东的“老路”上移回去,山姆大叔就会睡不好觉。中国的自由主义 精英们不懂这个道理尚可理解,以思想犀利著称的民族主义朋友,如果也无视美国人这种公 开的喜恶倾向,就太出人意外了!如果社会主义真那么无能低效,美国战略家们却朝思暮想 希望其竞争对手抛弃它,真是发善心吗? 最后讲一讲民主和平等问题。你那个“特例”的说法,似乎与你所提倡的现代平等精神和民 主原则相矛盾;同时也似乎恰好暴露了在陈旧“人类理性”主导下的现代西方民主有多虚伪 。如果承认民主就是人民当家作主,按此原则,掌权者就不过是代理人的角色(或称“人民 公仆”)。这样的“意识形态”原则,西方在理论上也予承认,而在实际生活中,当然得按 几千年“自然演进”的老规矩办。毛泽东试图实行的社会主义,却要把这种民主原则真正落 到实处,自然就不允许少数“公仆”藉着主人的授权,来攫取大多数人的公有财产自肥。如 果要肯定你所提倡的民主和平等精神,它就根本不是什么“特例”,而符合现代民主和平等 原则的常态,天经地义。如果你要断定这样“言行一致”有违“人类理性”,那么你所信奉 的民主和平等原则,就完全落空。 正是基于对上述真假民主的个人认识经验,我就根本感觉不到有一票跟没一票之间的差别。 因此就象50%的其他西方选民一样,总放弃这一票的权利和作用。说来你也是在国外呆过的 ,但也许短时期呆在大学象牙塔里的感受,与长期要在社会底层处世谋生,经验积累和感受 并不相同。也许你那些现居国外的同学,或为掩盖对留在国内人士事业成功的羡慕或后悔, 或为了使国内亲人放心,他们(包括我自己在内)通常在国内人面前有报喜不报忧的习惯。 这种不经意的“民间思想交流”所滋养的崇洋思想,也许比“媚洋派”的刻意宣传作用更大 。 而在我看来,对个人来讲,最重要的自由、民主、平等、尊严,并不是反映在那张无足轻重 的选票上,也不反映在比国内高得多的经济收入上,而是体现在个人赖以谋生和与人发生主 要社会交往的工作环境中。我在那样一种现代的私有或股份制金字塔型“企业专制”下生活 ,跟自己在毛泽东时代和改革初期的国企工作经验相比,真有天壤之别的感觉。你是知道的 ,我并非干部子弟,而出身于一个“历史反革命”的工人家庭。直到邓小平上台之前,全家 兄弟姐妹在单位里,基本上属于受压抑排斥的处境。但就凭“我为国家上班”和“我为老板 打工”的区别,就使我清楚地感受到“平等”和“不平等”之间的本质区别。更不要讲只要 不犯法,没有哪个人可以敲掉我饭碗的那种安全感!相信现在国内同胞中,有相似感受者也 必然会越来越多。 也许要感谢现实对人民所作的活生生的资本主义教育,那种低层次的打工仔要承受肉体上、 精神上和经济上的三重欺压,高层次的“白领阶层”至少要接受人格尊严上的侵犯甚至摧残 ,客观上为社会主义的复兴,创造了必要的认识条件。只要新生的社会主义能够克服权力制 约和经济决策方面的缺陷,我就不相信它不会在民众中重新产生强大的感召力和凝聚力。是 的,自私是人的本性。但追求真正的自由和平等,追求经济上的安全保障,追求有尊严地生 活,渴望互助互爱,憎厌人与人、同事与同事之间严酷的竞争关系……,这些也都是人性使 然,并构成社会主义不灭的思想土壤。 我对宣称社会主义已经没有市场的流行说法之所以不敢轻信,不仅出于这类人生的体验和对 人性的洞察,而且更多来自那些自由派人士忧心忡忡的局势分析,和观察官方媒介对左翼声 音的严厉压制。经过长期的洗脑和全方位的巧妙思想控制,在西方信社会主义的人确实不多 ,因此西方统治者对异端也就显得仁慈宽容。什么时候中国的统治者也变得同样仁慈宽容, 我就会开始相信:社会主义确实被绝大多数中国人抛弃了。而眼下,连《干枯风流情》这样 的小说都封杀,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当局对人心向背的担忧和惧怕。 真希望咱俩能把分歧彻底搞清,然后寻找共同点。我比你还直率,也请原谅。 李宪源 《新呐喊》http://leftvoice.8u8.com